南林做了噩梦。
阳光下奔跑的少年忽然朝他转身,那张脸在玫瑰花后半遮半掩,眼尾、眉角、嘴唇都是腼腆的笑,“好不好?”声音软绵绵的,像吃了糖,甜腻得南林心脏怦怦跳。
南林拨开花,想把他看得更真切些,就看见他嘴上深红的伤疤,那张脸变成了男孩的脸,怯怯地把他望着,黏糊糊地:“好不好?”
南林吓醒了,瞪着天花板狂喘气,梦境和现实全乱了套,怎么就变成那个人的脸了?
怎么就把两个人混在一起了?
南林有点自暴自弃地冲进浴室,胡乱洗个冷水澡,外面响起轰隆的跑车引擎声,随手扯件浴袍裹在身上,步到窗边,芭芘正从车上下来,悠悠地哼着歌,一脸欢喜的傻气劲。没长眼睛的都能感受到他得偿所愿了。
“弟~”芭芘冲南林吹个嚣张的口哨,他想传递的都在这声口哨中,得意洋洋。
南林嗤声,玫瑰就在手边的桌上放着,还没拆,他随手抽一支,在窗口逗狗似地摇了摇。
芭芘愣是没看懂,“哦哟哟。我弟有人追了?还送玫瑰,不错不错啊。”
所以傻人有傻福呢,所以芭芘能随时随地谈上恋爱呢,南林就是重长一次都长不成芭芘这样。
他无趣地把玫瑰插进水晶瓶,“才回来?”
“高兴,去喝了两杯。”芭芘撤回上楼的脚,朝主楼拐过来,“我跟你说……”蹬蹬跑上楼来。
南林走出房间,回头瞥见桌上的桃粉玫瑰,带上门。他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一杯给芭芘。
“我天,你不知道,他真的太乖了,我就没见过他这么乖的孩子,跟只绵羊似的,软得不行。”芭芘贼兴奋,“我跟他说我每天开车出去找他,你猜他说什么?”
南林坐在沙发里,单手搭着沙发背,等他自己说。
“他妈的,他问我是不是喜欢开跑车?”芭芘哈哈大笑,“当时把我气得想捶死他,后来想想太他妈可爱了。”
南林:“……”
“你跟他说了很多话?”
芭芘回味了一下,“是啊。”谁让他说永远不见。
南林笑着喝了口酒,“知道吗,你话太多,也许他只听见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说的最后一句是跑车吧?”
芭芘:“……………………”
“操,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芭芘瞪他,瞪着瞪着突然一笑,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朝南林一抖。满帕的柠檬花香瞬间袭击南林的鼻腔,有点晕人,被手帕甩过的视线蓦地像看见了那场梦。他握紧了酒杯。
芭芘得瑟地说:“瞧,人家送我的礼物。”
南林见过这种手帕,上回在后花园,那男孩用来包柠檬汁,连着唾液。
他闷一口酒。
芭芘知道这个人嘴里吐不出好话,该炫耀的都炫耀完了,放下酒杯走人,“说真的,弟啊,你真的白长一副皮囊,就你这臭脾气,谁看上你真的得是个近视眼儿。”
“还送你花,真瞎,纯纯瞎子。”他啧啧两声,跑得飞快。
天色逐渐亮了,杜恩比按时到来,拿着他的黑皮笔记本,给他精准报时:“今天是5月10日。”
南林就不想听了,朝沙发里侧身,躺下去。
杜恩比不放过他:“你得去教堂。”
“昨天才去过。”
“每个月10号,是卡陀梅罗家家长,你,必须去教堂的日子。没人管你昨天去还是前天去,今天你必须去。”杜恩比夺走他的酒杯,“去洗漱,别再喝了,我让佣人端醒酒汤上来。”
南林还是没动,躺在那儿,有点神游。
“我让啬尔带人去截帕安家的运输路了,今晚开始,奇图尼里家的葡萄酒就从罗福州走。奇图尼里家随时可能找你要说法,帕安家的人也会找你,你出门小心点。”
南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南林,我说你怎么回事?”杜恩比坐过去,“你最近时不时就不对劲,前段时间不让你去教堂,你非要去,现在让你去教堂,你又不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南林懒懒抬了抬手,去拿酒瓶。
杜恩比夺过去,酒瓶轻得他错愕:“你喝了一瓶?!”给气急了,把酒瓶重重放到远处去,“你这样子像什么?半夜不睡觉就躺这喝酒——”
“我没事。”南林打断他。
杜恩比是真生气了,“行,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南林,我们是没有开展新生意,但手里还握着不少旧生意,要怎么卖,卖给谁,什么时候卖,卡陀梅罗家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产业、土地、房产,要怎么分,怎么卖,你最好有一颗清晰的头脑去分配。”
佣人端醒酒汤上来,杜恩比接过递给南林。南林终于舍得从沙发里坐起来,皱着眉喝完。
他推开杜恩比,“我再睡两个小时,十点钟去教堂。”
杜恩比从那打开的房间门,看见满桌的桃香玫瑰,有一支被单独插在水晶瓶里。那是穆拉诺岛送过来的绿水晶花瓶,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曾经问过南林要不要插花,南林怎么说?南林说“插花浪费了瓶,就那样摆着最好”,专门放进卧室窗边,阳光一照,水波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