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玛一疼醒了,后背仿佛火在烧,像伤口抹了辣椒油,辣得视线发了白。他埋在枕头里,冷汗和眼泪一起滚,嘴里忍不住哼出声。
嗓子很哑,哼一声都疼。叫了一晚,舌根是酸的。
他擦着眼泪去看窗户,天黑了,路灯的光把白纱帘照成昏昏的黄,今晚没风,遮得屋里昏暗不明。
车灯晃了进来,玛塔尔回来了。索玛一竖起耳朵听,主楼大门打开的声音,一楼的地毯是那么柔软,他却听见了玛塔尔踩在上面的声音,咚咚闷闷。皮鞋上楼梯的声音,一层一层,拐弯,再上来。他来了,上来了。
身体抢在意识之前先颤了起来,他往床最里面缩,一缩,背上像扒了一只手,狠狠撕扯他的伤。他痛得叫出声。
门被有些急地推开,玛塔尔大步进来,把花放在桌上,蹲在床边,“很疼吗?”
床上的人背上绷满了白纱布,犹如一条被开了背的美人鱼,无助又可怜地趴着。
看见他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玛塔尔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那张脸乖巧地枕在手背上看着自己,玛塔尔是有后悔的,后悔把他伤得这么重,“会好的。”他温声告诉他,“好了就不疼了。”
索玛一点头。
拉开灯,桌上的雪山百合飘来浓香。索玛一抬眼去看,桌子在床边,桌面有些高,他看不太清。玛塔尔给他拿过来,放在床边,“喜欢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玛塔尔这些年来,从没这样忐忑过,心里期待索玛一回应他些什么。
老男人是幸运的,这一辈子他就没有过坎坷。索玛一侧着脸,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湿的,就那样含着水淋淋的光,对他笑了一下:“喜欢,谢谢你……”
嗓子那么疼,声音那么哑,他还是发出声音说给他听。
玛塔尔生出一种热切,他用宽厚的手掌抚摸他的脸,阿一是一只很乖很乖的小奶鸟,贴着他的手心,看那捧花。
“饿吗?”
索玛一摇头。
“你瘦了。”
索玛一翕动嘴唇,发出“饿”的字音。
玛塔尔笑起来,让佣人端来清粥。他很小心地扶起他,把人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索玛一难受地哼唧,漂亮的眉眼皱着,眼睛又湿了。
“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吃了才好得快。”玛塔尔哄着他,“忍一忍,吃完了再睡。”
他从佣人手里接过清粥,勺子舀半勺,吹凉了,用嘴唇贴了贴,是温暖的,才喂到索玛一嘴边。
他那么乖,环着他的脖子,微微张开嘴,含住银勺,小口小口地抿。
那张嘴吃了粥就不是惨白了,泛着水润润的红,勺子抵上去,很软地往里凹陷,露出洁白的可爱牙齿,还能窥见翘起来的粉红舌头。
玛塔尔深深看着,鼻腔满是他身上混着药膏的柠檬花香,夹杂浓郁的百合香,他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索玛一含着勺子没动了,甚至不敢抬眼,睫毛不安地颤。
“不吃了吗?”
索玛一松开银勺,点了点头。
玛塔尔把碗放到桌上。索玛一放下环住他的手,他在等玛塔尔把他放回床上。玛塔尔却没动,揽着他的腰,问他:“趴了一天累不累,要不要去花园里看看?”
索玛一浑身都绷紧了,他紧紧揪住自己的裤子,垂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疼……”
玛塔尔只好把他放回床上,让他继续趴着。
门被敲响了两声,汤普塞站在门外看了索玛一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放到玛塔尔身上。
“睡吧。”玛塔尔温柔地捋着索玛一的头发,“等会我再上来陪你。”
索玛一有些困了,清粥里加了药,吃了后,背上没那么疼,让他想睡觉。
他迷迷糊糊点了个头,不知道点什么,就感觉玛塔尔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他得回应他,就点了。
玛塔尔露出笑来,把被子掖到他腰下,又给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起身离开。
“卡陀梅罗家来了电话。”
玛塔尔有些意外。
汤普塞也很意外,电话挂断有十分钟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约阿青。”
“谁?”
“杜恩比打的电话,说卡陀梅罗家想约阿青吃个饭。”
玛塔尔笑了:“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