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山城同福客栈
天边刚刚透出一丝光亮。楼下对面的面铺起得早,已经生好了火,老板一边揉着面一边同摆弄桌椅的老板娘说着话。
蓝夭黑着脸坐在客栈三楼的房中,一只手捏紧了拳头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腿边抓着一个银铃铛不住地摇晃。
铃铛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倒是他周身气势凶恶,无端让人觉得房中阴冷。
那动作重复久了瞧着便有些麻木,但他仿佛不知疲惫,只是脸色越发地难看。
与此同时,在这间客栈西方近千米左右的地方,一道白影风一般地在空荡的街道上狂奔。
“铃铃铃铃铃铃——”清脆的铃铛声催命般在耳边响起,青浔腰间的铃铛不住震颤,旁人听不到,她却被吵得头都大了。
其实这铃声自昨夜起就开始响了。不同的是,昨夜刚开始只是响了一两声,后来半夜又断断续续响了几次。再后来,便是现在这般断都不断一下地狂震猛响。
蓝夭生气了。
而且气得不轻!
一想到这一点,青浔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顶着清晨的风,她按着怀里的物件儿,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终于,拿到手了……
上楼、敛气、敲门一气呵成。“叩叩——”青浔偏耳细听,里面却毫无动静。想来是感应到了她,腰间的铃铛在楼下就安静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青浔咽了咽口水润了下喉咙,又敲门叫道:“蓝夭,是我。”
房里仍是没有声音。
“蓝夭?”青浔推了推门,推不开。但她能感觉到蓝夭就在里面,便扒着门小声从门缝里问,“我昨夜出去了。你着急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蓝夭生起气来的时候确实是凶,她从小就怕。所以问了两句没听到回应,她索性缩着肩膀往后退,想躲回隔壁自己的房间里。
只是她才刚迈出一步,那木门就“砰”地猛然一震,而后便是银器在地上滚动的叮当声。
“真遇到事,我难道指望你来给我收尸吗?!”清朗的声音带着震怒,伴随着木头被折断的脆响,门被拉开了。
青浔正心虚间被一直手拽了进去。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蓝夭开门的时候没有拉起门栓,竟是直接扯门,生生将那道木门栓拉断了!
青浔欲哭无泪,被蓝夭拉扯中还不忘小声抗议道:“先说好,我可没钱赔啊~”
“你什么时候有钱过?”蓝夭嘲讽了句,蓦地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你昨日不是刚找我借了五千晶石?”他额头和眼睛上都缠着白布,连在一起便遮了半张脸,但紧绷的下半张脸和抿住的双唇已经足够让人感受到他的不悦。
青浔讪讪地笑,迟疑地按住怀里的东西,往前走了两步。
昨日她出门便见到有侍神司的使者入城,而后只半个时辰的功夫,她的圣使令上便多了数百条召令消息。
她这些日子避开侍神司的据点,师尊那边似乎生出了疑心,这才发了急令,要召她回去。
好在他们进城后这大半个月里都不曾动用灵力,这才没被发现。
“哑巴了?”久久没等到回应,蓝夭火大地扶着桌沿坐下,微怒道:“还有,你昨晚一夜未归,跑哪儿去了?”
“办了件小事儿。虽说多耽搁了些时间,但很顺利,不用担心。”青浔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抓过他的手把脉道:“若无事,今日我们就可以回去。”
散焱玉贵是贵了些,但效果真是不赖。照这速度,最多再有半个月的时间,蓝夭眼里的火毒就能清干净了。
感觉到青浔搭在脉搏的手指微松,蓝夭“哼”了声,嫌弃地甩开她的手,“谁担心了,少自作多情!”
青浔早习惯了他的臭脾气,也不应声儿,一眼瞄到被扔在门边的银铃铛,走过去捡起来擦了擦,半蹲着往蓝夭腰间挂,“你想吃什么早点?我去给你买上来,天亮了我们就出城。”
“这破铃铛有什么好挂的?反正叫你你也权当耳聋了!”蓝夭气冲冲道,手往腰间抓,被青浔避开便不耐烦地“啧”了声,由得她去了。
“吃什么呢?”青浔挂好了铃铛又问他。
“不吃!”
“吃点吧,出城后要好久才有人家呢。”她昨夜就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要吃你自己吃!”
青浔不自觉地咽口水,可怜巴巴道:“……我没钱。”
“赵青浔你……”蓝夭被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脑子转了转,又想到一种可能,难以置信道:“你昨夜不会是跑去赌坊赌钱了吧?!”
“没有!”青浔连忙否认,着急起来也顾不得许多掩饰,磕巴道:“我是给你买药了,很贵……这才把积蓄都花光了。”
“药呢?”
“你暂时用不上,后面给你。”
蓝夭脸色稍稍好看了点,嗤之以鼻道,“积蓄?你真好意思说?”这么多年,哪个月不是靠他救济活下来的?
他长吐了口气,也懒得再盘问,什么给他买药都是借口,他也不是不知道。好在总算是要准备返程了,他心情这才好了些,犹豫了片刻,一撇头,不情不愿道:“去买几包东市张记的栗肉酥,李记的桃李膏……再给我下碗面端来。”
“诶?你怎么知道这两家的?”青浔眼睛都亮了,兴奋道:“我进城的时候就瞧见了,一直想买呢。你都没出门,怎么……”
“你废话能不能少说两句?”蓝夭不悦地扔出一袋晶石,冷冷道:“就剩这点儿了,再用完,你自己要饭去!”
青浔直点头,喜笑颜开地开打钱袋瞧了瞧,连声应好着就往外走。
蓝夭想了想扬声嘱咐她,“别在外面磨蹭!”
然而轻快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门外。
她素来喜欢热闹,每次出门总是溜达很久才回。
可是这次,却是出乎蓝夭的意料。
回来得异常快,饭也吃得格外潦草,蓝夭几乎刚放下筷子,她就收拾着要走。
蓝夭被她催着赶着一番收拾,直到走上街,总算是忍不住问:“赵青浔,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他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包扎得十分惹眼的脸,但周身那股子扎人的锐劲儿却怎么都遮不住。
“该不会是你昨晚上惹什么大麻烦了吧?”他一扭头,隔着帷帽就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压迫感,肃声道:“老实交代。”
“真没有。”青浔戴着面纱,灵动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无奈,反问道:“不是你整天催着盼着想回去吗?”
蓝夭不服气地闭嘴了。
此处闹市,马车停放的地方离这里尚有段距离。
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前方是青楼,这个点,有夜宿的客人陆陆续续出来。
青浔远远就瞧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被一众仆从簇拥着脚步虚浮地往这边走,便护着蓝夭往旁边躲闪。却不料那男人临到跟前,视线忽地落到她身上,随即醉醺醺地撞上来。
“呀!”青浔低叫一声,捂着胸口猛地往蓝夭身边退了两步,一下子整个人撞进蓝夭怀里。
蓝夭顺势扶着她肩膀稳住她的身形,不明所以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