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自然是托辞。他根本就没有为那件事生气。但是顾迟当真信了,呐呐道:“那是去西领前和他商量的,我后面想告诉你……不知道怎么说。”
去西领前,莫书就断言:只要他去,洛川牧肯定能认出来,指不定会一路追到魔域。
顾迟那时还以为自己一厢情愿,不想招惹他过来。所以同莫书说,若洛川牧追来,不要提到他即将破境,生机溃散之事。
他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再疏离些,以牧牧傲气的性子,自会离开。哪能想到后来洛川牧不但死皮赖脸地追了一路,还直接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那之后,他就想说出这件事。可洛川牧的身体时好时坏,再记起他时,他没两日又入了幽冥道,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别生气。”一提到这事,顾迟就想到那日他因此哭了好久,生怕又惹哭了他,急忙道:“我以后不会了。”
看他眼神慌张,洛川牧忍不住好笑,温柔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抱着人柔声细语道:
“会也没关系。阿迟,人都有秘密,有不想说或者不能说的事。我也有。我相信你,不是相信你不会骗我,而是在我心里,即便你骗了我,我也会原谅你,也会护着你。即便是最最坏的情况,你仗着这份信任伤害了我,我也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所以没事的,你可以再大胆一点,不要拘着你自己。我都喜欢的。”
他说着忽地想到什么,嘴角勾起笑来,凑近顾迟耳朵小声道:“你在床上的时候就半点儿不听人说话,简直放肆……可我也好喜欢。”
最后几个字混着热气咬出来,喷在耳边,顾迟登时身体一颤,血液直愣愣地往下涌。他略微偏过头躲开,隐忍道:“别说了。”
洛川牧恃宠而骄,故意又凑过去,“就说,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啊——”他话没说完,被顾迟抱开,一卷被子直愣愣地滚了一圈裹成一条粽子。
“你干嘛?”洛川牧哑然失笑,脖子都被被子遮了大半截,只漏出一张小脸。
顾迟隔着被子又将他压在身下,感觉不到体温,他好歹松了口气,伸手摩挲着洛川牧微微红肿的嘴唇,道:“再闹,就亲到青黛来敲门才放你走。”他表情冷冷淡淡的,看似平静自如,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洛川牧不禁莞尔,服软道:“好好好,投降。”要不是双手被裹在里面,他高低得举一个。只是他眼里聚集的笑意很快就散了。
因为他当真感知到了青黛的动静。
青黛没敢过来催人,出门后安静地在山崖边候着。
可洛川牧是灵阵师,他心里记着的时间比刻漏更准。
顾迟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默契地对视,谁都没有先提起这事。
洛川牧目光从顾迟脸上寸寸扫过,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道:“阿迟,你靠近些。”顾迟裹了他,他便当真不动了。
顾迟不明所以,学着洛川牧之前那样,默然靠近将额头贴过去。
一时间四眼相对,两人的鼻尖相抵,气息暧昧的交融。
白光自两人中间闪过,洛川牧额头上的额坠消失,眨眼出现在了顾迟额头上。
洛川牧退开看了两眼,满意道:“好看。”
那额坠中间原本冰蓝色的宝石感应到顾迟的灵力属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交错的银针愈发透亮,在他额头两侧轻轻摇晃,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洛川牧道:“白虬留给你。不准动用灵力。”事实上,南无也会留下,只是他没有告诉顾迟。
“嗯。”顾迟摸着额坠点头,知道他是准备走了。
“我每天都会给你传信报平安的。你若想给我寄,交给驭鲸便是。”
“好。”
“阿迟,我真的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你好好养伤,等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屋里忽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听到答案,洛川牧愣了愣,小心瞥了眼顾迟,又问:“好不好?”
顾迟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应话。
他不擅长揣测人心,但不知怎的这时竟能察觉到洛川牧眼底藏得极好的担心和不安。
像是福至心灵,他忽地明白了这个秘密非要留到下次说的原因。
“别担心。”顾迟一双桃花眼里是淡淡的宠溺,右手举起三根手指,郑重道:“我会等你,不会跑。”
等?
洛川牧心里堵得难受。
是啊。明明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要让阿迟等他?
可不然,又能如何?
“阿迟。”洛川牧扯了扯嘴角冲他笑,心里暗骂自己“废物”,嘴上却温柔道:“我会尽快、最快,赶回来。”
他笑得太难看了,顾迟一怔,立刻道:“没事,纵你不来,我也去找你。”他留心着洛川牧的神情,斟酌片刻,又道:“你信我。”
洛川牧终于缓缓笑开,爽利道:“好。”他蓦地在顾迟脸上偷亲了一口,低低道:“走了。”
金色的光点在被子里逸散,转眼里面的人便消失无踪。
顾迟望着下方怔怔出神,许久,压着还留有余温的被子躺下去,缓缓闭上了眼。
真等到死亡的那一天,他还是想死在牧牧怀里。
就像现在这样,有他的气息和体温相伴,长眠或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