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他，直到顾仁已经迈开步子，他才认出来，伸手想要掏手机叫保镖：“妈的，不是叫人收拾他吗？怎么还跟着到这儿来了！”

顾仁扬起嘴角，笑容阴森可怖，让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你也会怕死对吗？”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腿脚却已经软了，没几步就跌倒在潮湿的地面上，顾仁三两步追上去，一拳头就砸在人脸上，紧接着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撞在地面上。

天空下起瓢泼大雨，他举起刀，看着身下湿漉漉的人，一道道刺下去，血溅到他脸上，顾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上的动作却因激动越来越快。

最后他拖着那人的腿，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混着雨水，漾开水花。顾仁嘴上哼着歌，声音中没有一点儿情绪。

“cut！”

吉也率先站起来鼓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吉也，片场中紧跟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安杏梁浑身湿透，从布景中走出来，还没到吉也身边，Samuel就跟过来给他披上一条浴巾。

他坐在吉也身边，两人对着监视器看了很久的回放，吉也追求完美，指着安杏梁最后的表情，说希望能够再饱满一点，并且希望歌声也能多一点儿情绪。

安杏梁并不同意，他刚刚完成一场复仇，在情绪升到顶点的时候回落，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失落，心中必定是空落落的，这个时候的歌声并不是为“凯旋”庆祝，而是下意识想让声音来填补一些空白的落寞感。

他和吉也争执着，最后两人决定重拍一条看看对比的效果。

Samuel听从安排地给安杏梁重新做妆造，一边给人吹风一边说：“刚刚那条够好了啊，怎么还要遭罪。”

安杏梁没那么在意，多拍几次就多几个选择，尽量给观众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是他们剧组每个人都应该做的。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遍遍想着刚刚自己还有那些欠缺。

刚刚的笑是不是还太生硬，刚刚的话是不是还缺少点什么感情。

一路打到这里，看到仇人的时候，是不是更加兴奋，并不是完全的敌意。

作为第一次杀 人的人，第一次下刀的时候会不会迟疑，血液溅到脸上的时候会不会退缩。

安杏梁和最开始不一样了，他开始站在顾仁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才发现刚刚被人叫好的表现其实还有很多漏洞。

妆造完成，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这一次前路并不是荆棘丛生，而是一片清晰光明。

他知道该如何演戏，或者说，他知道该怎样去思考一个只有片面描述的表情应该更加生动有力。

他又一次改变了表演方式，再一次站在布景下，他不再是一个冷血的复仇机器，他也是一个会害怕的人。

在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他也会害怕，血液溅在脸上的时候，他也会迟疑。

第一刀下去，他举起手，却迟疑地顿住了，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因为剧痛挣扎起来，将他掀翻在地，使出浑身力气想要逃跑。他抓住人的肩膀，将他重新带到自己身下，将人死死压住。

雨水打在身上，将他的头发淋湿，一滴滴往下滴。突然一声惊雷响起，他好像回过神来，举起手，第二刀、第三刀随即落下。

经过了刚刚的迟疑，他已经不再害怕，一刀刀刺入身下人的身体，直到那人没了一点动静，他力竭地坐在地上，他没有立刻坐起身将人拉走，而是笑了起来，声音阴森，笑得人后背发凉，浑身发颤。

突然，他停下，久久地看着面前的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突然就唱起歌，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冰冷却瘆人。

片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吉也才终于喊停，雨水终于停下，安杏梁从地上爬起，浑身失了力气，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被前来叫他的工作人员扶了一下。

还没等他走到棚里，吉也就迎了出来，他看着安杏梁的脸，长久没有说话，将人让了进去，吩咐人给他披上浴巾和外套。

吉也独自在外面抽了根烟，走来第一句话就是和安杏梁说：“你已经比我更了解顾仁了。”

安杏梁手中握着一杯热水，浑身颤抖地抬头看吉也：“什么？”

“你要不就别做歌手了，一直和我合作吧！”

安杏梁笑了一声，看着吉也，他坚定地说：“我想做的不是这个，但是我做，就会尽力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