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喜率先开口:“我刚学唱戏的时候,苦啊,每天早起练功。一个抬腿就得练一上午,能唱得好,都是磨出来的,手抖,脚抖也不能动,保持着。”
吴三喜的话语中带着回忆往昔的沉浸,他看着远方,是不是笑出声:“不瞒你说,我的一生功力,都长在身上了……”
戴山南看着吴三喜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举起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做好拍摄的准备。
果然没一会儿,吴三喜站起身,起了范儿,做出了一个动作。即便年迈,生活上,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可一旦进入戏曲的状态,他就还像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
他一只手反手举在头顶,另一只手放在胸前,一个甩头,干净利落。
戴山南和吴叔坐在一旁,拍手叫好。
“师傅,您是宝刀未老!”
话音刚落,吴三喜一个抬脚,在小院中绕了一圈,嘴上唱着:
宁肯断头不肯跪,要拆罗网冲出去!
砍断骨头筋连着,生死要和我妹在一起!
要是今生拆不散,变鸟共坡鱼共塘!
要是今生活不成,共个黄土埋也心甘!
他的声音沧桑喑哑,但饱含着坚毅和不屈。吴叔视线紧跟着吴三喜,双眼一眨不眨,师傅唱完后又是一阵拍手。
四句唱词唱完,吴三喜气喘吁吁,被吴叔和戴山南扶着重新坐下,他喘了会儿气,回了点精神:“还是老了啊!”
戴山南拉进镜头,对着吴三喜的手,拍摄了一个颤抖的特写。
吴三喜注意到了,蜷缩起手指,紧紧握拳,他背过手擦汗,眼中满是感慨,满满的回忆中,他的浑浊的眼球清明几分:“好久不唱了。你看我还行吗?”
他问的是吴叔,而一旁的吴叔早已经泪流满面,他带着像孩子似的哭腔说:“师傅,我给你唱一段。”
说着,他也起身,开口接着唱下去:
乌云你莫遮天日,让我看看我情人!
绳索你莫捆我身,我魂飞去找她身影!
今生若是路不通,奈何桥上等三冬!
来世不做富贵郎,只做山泉绕你青峰!
……
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几句唱词被他唱得支离破碎,但吴三喜没有如以往一般教训徒弟的严厉,反倒是欣慰地小声跟唱。
戴山南举着相机,记录下这一幕幕……
门外的王伟和沈川静静地看着,王伟早已经动容地红了眼眶,双手垂在身侧,但紧紧握着拳,身体微微颤抖。
他身边的沈川,依旧是身姿挺拔,不似身边的王伟,他的视线跟随者戴山南,跟着他配合两位老人不断地在院子里转着。
不过一会儿,那位坐着的老人站起来,换了唱腔,和那中年人配合着唱起来。
即便多年没唱,两人也配合默契,甩手抬腿间,两人动作干脆利落,足见功底非凡。
而中间的戴山南,微微躬身,看着相机显示器,神情专注认真,那和戴山北相似的眉眼却有不同的气质。
这就是沈川喜欢他的原因,他身上的轴劲儿和做事永远往前冲的狠劲儿、做事的认真劲儿总是那么迷人,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带刺又单纯的气质,是这个上层圈子里少有的,他这种人,最喜欢这种气质。
尔虞我诈和浅薄的亲缘,让他从小就长出一颗七窍玲珑心,渐渐地,这颗心开始变黑,变狠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逼自己不断进步,不断成长,不断伪装,才能从沈氏集团的边缘医药企业走到集团权力中心。
他欣赏和自己一样的人,比如戴山北,可是他更被那种不顾一切任性、无所顾忌的人吸引。
想到这里,戴山南已经将手里的相机放下,三人并排坐着,又聊了起来。
“我们也给小华演过这一段,她当时还跟我学过,很有天赋。”吴叔喘着气坐下,笑呵呵地说,“我教了半个小时,就能唱很多了!师傅还想留她下来,把所有本事都传授给她。”
戴山南喜欢听人将梁华的事儿,他一双眼睛认真恳切,凑到吴三喜和吴叔身前,扬起头笑着说:“那您们也教教我吧?”
吴三喜摆手:“你这个头发太短了!看着太凶喽!”
说着,吴三喜和吴叔相视一笑。戴山南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概过了半小时,吴三喜也累了,戴山南和吴叔一起将吴三喜扶回房间,收拾完东西打算回村。
戴山南拿出手机,检查消息,就看到戴山北的聊天框已经被顶到最上方,后面还跟着一个红圈。
他点开聊天框,是一条十几秒的语音。
哥哥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小院中格外清晰:“山南,我查到了,南滨报社的最大股东,是沈氏集团。”
语音播完,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沈川的脚步一顿,他的眼神透过院子,语气中带着点玩味和欣赏:“你调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