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山南顿了顿,补充道:“他很闲,又有一帮保镖,装得很。”
闻言,安杏梁终于笑了一声:“估计他今天要被我们气死了。”
或许真的不能背后说人,他的话音刚落,吉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铃声响了又断,戴山南几次都直接将电话挂断,“还真着急了。”
经他这么一打岔,安杏梁稍微放松了点紧绷的身体,他看着自己紧握着的手渐渐松开,心中居然升起一点荒唐的希望。
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一轮明月,夏日晚上的蝉鸣声十分聒噪。安杏梁远远就看到远处小院的灯箱,院子铁棚下白色的白炽灯光亮得晃眼。
安杏梁的心脏在一瞬间重新快速跳动起来,他甩上车门,快步跑到了院门口,陈美娟正在侍弄花草,低着头,很专注、很安静,头顶的白炽灯和背后一团的深黑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景象在安杏梁眼中就像一副电影画面,将陈美娟框在院门为取景框的画面当中。所有急切的责怪和疑问在这一刻都被他生生咽回肚子,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美娟将手上的铲子放在地上,他才走上前去帮他把盆栽搬到院子角落。
陈美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安杏梁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不顾双手的泥土,紧紧攥着衣角。
“你不上班啊?”
安杏梁没回答,闷着头将等把盆栽安排妥当后才回头去看陈美娟。他看着陈美娟有些局促的样子,还是没舍得说出重话,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
陈美娟也没有回答,她重新坐在竹编凳子上,拿起地上的铲子,给另一个盆栽松土浇水。安杏梁没有着急听到答案,他走到陈美娟面前,像小时候一样,盘腿坐在地上,只是不饿能在抬头去看她。
他静静地看着,陈美娟干活依旧麻利,可总是时不时要停下来喘喘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杏梁听到陈美娟说:“我刚刚和你曾阿姨去公园散步了,那边又在栽新的树了。”
安杏梁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陈美娟却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以为陈美娟不会再说什么,对方却突然将手里的铲子放下,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
“我治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这个问题安杏梁不知如何回答,他低头将铲子拿在手上,帮陈美娟松土,陈美娟重新问了一遍:“我治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你别担心钱的事情,我都准备好了。”安杏梁动作不停,也不敢抬头去看陈美娟。
两人陷入了沉默,耳边又响起的蝉鸣声此刻也没有那么聒噪,反而让他们之间的氛围没有那么冷了。安杏梁似乎专注着手上的活,土却越挖越深,再往下一铲,一节根被他铲断。
他听见陈美娟吸了吸鼻子,抬头去看,只见陈美娟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撑着不落下来。
安杏梁突然就手足无措,他想去替陈美娟擦眼泪,也想站起来去抱抱她。可他只是怔怔地坐着,抬头看着陈美娟的脸。
陈美娟用手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她说:“要不是我听小林说,你打算瞒着我多久啊?那么多钱,我一辈子都赚不到。”
“不多的,我都准备好了……你……”
还没等安杏梁说完,陈美娟出声打断了他:“不治了,花那么多钱哦,也不一定治得好。”
她没有问自己这么多钱,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或许是不敢问吧,陈美娟一辈子辛劳,再苦、再难也不敢问别人借一分钱。现如今,安杏梁准备了那么多钱,陈美娟不知道他从哪里借来的,也不敢想如果这些钱全部用在自己身上,安杏梁以后要怎么还,要还多久,对她们这一辈的人来说,几万块已经是天大的钱了,何况是负债几十万,甚至更多。
安杏梁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没必要连累他。
陈美娟重复了一遍:“不治了。”
安杏梁腾地站起身,他低头看着陈美娟的头顶,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向陈美娟喊道:“不能不治!”
即便这样,陈美娟也不抬头看他,只是小声地说:“你又不是我亲生的,你没必要为我治病。”
听了她这话,安杏梁几乎气得发抖,他将手中的铲子扔在地上,蹲下身想要看着陈美娟的脸,他坚定地开口说:“谁说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就不能给你治病了?再说了,我就是你亲生的!你不能抵赖,你不能养了我二十几年突然就说我不是你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