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山南站在门外，没进去，对面社区的中学已经下课，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经过，还有几个人对着夜晚的街灯看着他。

他没管，静静地出神，一边还听着院内的对话。

几个学生看到了摆在院门口灯箱边上的多肉盆栽，停下脚步，以为戴山南是卖家，转头看他：“老板，这个多少钱一盆？”

戴山南看过去，盆栽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纸牌，像是从哪个纸箱上剪下来的一个角，他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转身对那几个学生说：“十五块一个。”

那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商量开了，最后一个人站出来对戴山南说：“我们要一个。”

“行。”戴山南蹲下去，“要哪个？”

“那个边上有点粉的。”

戴山南根据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盆放在最角落的盆栽，叶片中间都是绿的，只有边缘微微泛着点粉色。

他拿起来，还没找到袋子，安杏梁就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到戴山南这边的情况，几步走过来，利落地找到袋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个学生的视线在他们脸上看了很久，磕磕绊绊说了一句：“谢谢老板和……老板。”

几个学生笑开了：“都是老板，就叫老板们就好喽。”

戴山南轻轻笑了，去看安杏梁的脸，他脸色还没缓过来，看着有些僵硬。戴山南笑着和几个学生说了几句，等那些人走了才转身去看安杏梁。

“阿嬷怎么说？”

安杏梁靠在院门的柱子上，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好像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自己要说的话，抬头去看戴山南：“阿嬷说要你进去，该吃晚饭了。”

听后，戴山南看了安杏梁好久，直到陈美娟从里面走出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进来吃饭呐。”

她看了一眼安杏梁，又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戴山南，脸上立刻多了几分拘束和感激：“杏梁说你叫山南对吧？做了点菜，别嫌弃，进来一起吃点呐。”

戴山南笑了笑，走过去，在路过安杏梁的时候，小拇指轻轻勾了安杏梁的手一下。他走到陈美娟身边，低头看着头发已经白了的老太太，叫了一声：“阿嬷。”

陈美娟听到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脸上的那点拘谨立刻散去，她和戴山南走到院子中间摆着的方桌前坐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安……安杏梁，吃饭了。”

等安杏梁也在他们身边坐下，陈美娟拿出酒给戴山南倒了一杯，她看着戴山南的脸，感激地笑了笑：“杏梁就麻烦你照顾了。”

戴山南忙接过酒杯，看了安杏梁一眼，什么都没问，陈美娟就已经开口往下说了：“我们杏梁有点倔，唱歌这件事我也不懂，他说你们给他发歌，还给他钱……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们多多体谅他一下。”

安杏梁有些尴尬。

刚刚在院子里，陈美娟一遍遍地和安杏梁说：不治了……安杏梁知道她怕治病要很多钱，怕安杏梁年纪轻轻就背上几十万的债务。

安杏梁想着账户里吉也打给他的三十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上辈子的他放弃了梦想，拿到了钱，这辈子一样。

他没什么好后悔的，可一想到陈美娟就算不懂，还一直支持自己的那样子，他就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得和上辈子一样，一直站在幕后，看着聚光灯全部打在别人身上吗？

陈美娟每次看到电视里的歌唱类节目，都会和他说：“这个没有我们杏梁唱得好，杏梁站上去肯定能拿冠军的喽。”

他顶着陈美娟的注视，只能硬着头说：“阿嬷，你别担心钱，有家公司最近要签我做歌手，以后就都有钱了。”

他不知道他说的话什么时候能实现，所以说得格外心虚，现在听着陈美娟说的话也格外心虚。

他低头握着筷子，陈美娟一辈子没上过酒桌，这一次愿意为了他给人倒酒和人说好话。

“会的。”

安杏梁听到戴山南这么说，他抬头看戴山南，只见戴山南看着自己，话却是对陈美娟说的：“我们老板很喜欢他唱歌，以后会好好帮他的。”

“欸欸欸，”陈美娟也想给自己倒一杯酒敬敬戴山南，却已经被人拦下，她讪讪地坐好，又变得有些拘谨：“我不会说话，只能说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