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落日很圆,半个天空都挂上晚霞,照得涨潮得海面上波光粼粼。季峥嵘刚刚架好鼓,身后的海浪就把海水送到他的脚跟,他惊呼着转移阵地,差点撞上站在一边的古一声,不出所料地被后者踢了一脚。
安杏梁坐在一边调弦,手上的力道一下重一下轻,吉他发出或松或紧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奇怪。
在他身边的林月笑了一声,手指勾了勾肩上的头发,把它们全都撩起来,戏谑地看着心不在焉的安杏梁:“你魂儿被谁勾走了?”
安杏梁手上的动作一停,想到中午发的那一条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打起精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试了几个音。他拍拍身上的沙,站起身回头对林月说:“你设备架好了吗?”
林月耸耸肩,视线定在沙滩中间的宋治身上,对方正在找角度,手上的手机跟着躲避海浪的季峥嵘移动,笑着让他赶快找好位置。
“看来是没准备好。”安杏梁重新坐下,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消息框依旧停留在中午的那一句话。他的视线暗淡了一瞬间,就又恢复了正常。
应该是不会来了。
安杏梁这么在心里想着,手指却不断地在屏幕上向下划着,期待下一秒,消息界面能够出现一条新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杏梁也等得有些焦躁,他忽地站起身,拿着吉他就往沙滩中间走去。此时,天已经黑了,沙滩上巨大的英文字母在他走到中间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安杏梁眯了眯眼睛,转过身去的时候,那个他期待已久的人正站在那一排半身的英文字母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来晚了吗?”他说,声音还有些不太平稳,他绕过面前的遮挡,一步步走到安杏梁面前,“不是故意不回消息,我下了片场就赶过来了。”
安杏梁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安杏梁微微抬头,盯着他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他抓着吉他的手紧了紧,吐出一口气才说:“刚刚好。”
说完,安杏梁就转身走到乐队中间的位置,视线一直定在戴山南身上,他看着对方额头,眼睛、鼻子、嘴巴……
下一秒,他拨动琴弦,低沉好听的人声也紧跟着响起,他似乎对1874情有独钟,无论几次,只要在戴山南面前唱起这首歌,他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出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戴山南也会在他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变得异常平静,会默默地看着他,会在他唱完最后一个音时凑上去亲他……
安杏梁看到戴山南在一个懒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支在膝盖上,抬眼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戴山南也在无声地跟着他唱着这首歌,就像前世的很多次那样。
身边游客的交谈声,孩童在面朝大海的秋千上的嬉闹声在乐声中隐去,他们注视着彼此,身后是海岸那边高楼的灯光,一切都成了电影中的幕布,时刻准备着见证他们的邂逅和相爱……
一首首歌过去,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围坐在乐队周围,不知道谁先打开了手电筒,紧接着,一个个手电筒被打开,跟着乐声挥舞,越来越多,越来越远。
安杏梁低下头,手上自如地转变着和弦,再次抬头,他已经换了一首歌,声音平淡和缓,却不失魅力,在海浪的配合下,他的声音融入进了夏夜的晚风中,平静、安适……
他的身上没有了往常的怯懦,就只是站在那儿,就像是天边的一颗星星,落在了这座城市的海岸线上。
戴山南几乎是怔愣住了,被人群的焦点:安杏梁,震住了。
他想起吉也几天前和他说过的那句话:你看过他的演出,就会爱上他。
是的,只要看过在舞台上的安杏梁,谁都会忍不住去爱他,他天生就应该登上舞台,成为人群的焦点,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用他的嗓音给所有听众、观众传递出他的生命力,他的韧性,他的光亮……
而后,戴山南笑了,他也跟着打开了手电筒,举在手上,跟着音乐的节奏挥舞。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这场酣畅淋漓的演出进入尾声,安杏梁突然将话筒从支架上拿下来,拿在手里,声音淡淡的。
“很高兴大家能够在这里相遇,其实今天的这场演出在很多的计划之外,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安排。”
安杏梁的声音一出,沙滩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位乐队的主唱,听着他说这一场意料之外的演出安排。
“就在上午,我还在亲人的病房里,看着她强撑着身体,对着我笑。晚上我就站在了这里,因为我的朋友们和我说,他们希望可以帮到我。即便很害怕在线上直播,但依然站在我身后,支持我用直播的方式赚取一些医疗费用。”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人高声叫了一声,不是凑热闹的玩笑,更像是一声安慰。声音落下,更多的话从人群中传出,安杏梁笑了笑,道谢一声后继续说道:“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我的身边,即便我们的结局不尽如人意,甚至有些悲惨,但我一想到我们能够再次相见,我就觉得很满足……”
“他在现场嘛?”
“我想保密。”
戴山南呼吸一滞,某种猜测呼之欲出,却被他强力地压制下去,他几乎就要站起身,到安杏梁的面前,他想抱着他,想叫他的名字,想问他一个问题,一个他在乎了很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