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杏梁还没回头,就听见阵阵嘈杂声,心知除了林月,乐队其他成员应当也来了。等他转头看过去,果然见林月身后跟着三个人,各个面上表情不同,一个提着果篮,另一个板着脸,身后还跟着个一边哄着一边轻轻把人往前推的大高个。
那个大高个进来后就换上一副愠怒的表情,他叫季峥嵘,是乐队的鼓手。
季峥嵘走进来就自觉地坐在椅子上:“要不是林月和我们说阿嬷住院了,订不到花,你打算瞒着我们多久?”
“对啊,梁哥,要不是月姐告诉我们,你打算瞒我们多久啊?”宋治走到安杏梁身边,将手上的果篮放在桌上,顶着一张憔悴的脸怼到他眼前,那个黑眼圈都快到脸颊了,还强打精神,着急地关心着陈美娟的病情。
板着脸的古一声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林月给陈美娟倒了杯茶,坐下后就有些不自然。
季峥嵘不断地给人递眼色、打手势,宋治也佯装着咳嗽起来,整个病房的氛围奇奇怪怪的,他们这场哑谜打了一会儿,林月才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转向安杏梁:“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去海源湾沙滩唱歌,顺便做个直播。”
“是……呀,是呀。我们打算做个直播,这几天酒吧不开业,我都快闲出病来了,必须得找点事儿干。”季峥嵘突然转了转肩膀,想避开安杏梁的眼神,刚站起来,坐在他身后的古一声就踹了一脚椅子腿,他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他们的动作引得现场的人发笑,可安杏梁却一直关注着古一声。
他知道,这件事要过古一声这一关不容易,却不知道怎么连他也同意了。作为富二代以及家里的小少爷,古一声从小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人也有点清高,虽然爱玩音乐,也想过自己的创作可以被人看到,被人喜欢,但他看不上依靠直播博取流量得方式。
“怎么突然想到搞这个?”安杏梁移开视线,分别看了几人一眼。
林月难得有些扭捏,她转过去给原本就把被子盖得整齐的陈美娟整理了一下被角,开口时声音有些低:“这不是我没钱了吗?不得给你们找点活儿干啊!”
宋治和季峥嵘对视一眼,也跟着点头:“没错没错。”
安杏梁见这状况,也意识到不能从几人这里得到答案,于是又看向古一声,哪知道对方也偏开头,含糊地说:“嗯,月姐缺钱。”
他说着,食指却有些不自然地摩挲着大拇指,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似乎是怕安杏梁不信,又硬着头皮语气僵硬地重复一遍,“真的。”
安杏梁注意到几人不自然的表情和小动作,低头笑了笑,起身给每个人都拿了点水果,又坐下后才说:“谢谢大家。”
“我就说不该带古一声来吧!”林月在安杏梁说完的下一秒就开口,“他这种不会说谎的人,一开口就露馅。”
宋治有些好笑地跟着林月指着古一声:“就知道你不行啊!”
“说谁不行呢!”季峥嵘也跟着开起玩笑,不过明显是站在古一声这边,“我们一声不爱说谎那是美德!你行吗你?”
“美德美德!”林月竖起大拇指,笑得花枝乱颤,用她学得有些生疏的方言说道,“美德啊!”
“讲的扭德嘛(讲得很好嘛)。”一旁的陈美娟听后笑了,也用鹭城话说。
林阿姨终于找到空隙,见缝插针地说:“小安孝顺,交的朋友也仗义欸,都来看我们阿嬷嘛。”
话音刚落,一群人你争我抢地争着这份夸奖,原本冷清压抑的病房终于有了点热闹,安杏梁没有参与这场热闹,就坐在一旁注视着他们,微微弯了眼睛,淡淡地笑着。
上辈子站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重新站在了他的身边。他恍然间愣住,想着前世乐队一起追梦的日日夜夜,那些一起挤在休息室写歌的日子,那些一起唱到深夜后精疲力竭却依旧笑容满足的日子……
他忽然意识到,上辈子,除了紧紧站在他身边的戴山南,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爱他的朋友,愿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可以放下自己的清高,为他做他们原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前世种种场景和眼前几人的笑闹渐渐重合,安杏梁的笑容更深,他开口轻轻地,几乎只是做了个口型地说:“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