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戴山南的声音出奇地温柔,他没忍住,曲起食指在安杏梁眼尾上蹭了蹭,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他强忍着动作,放下手牵强地解释道,“蹭了点儿东西。”
安杏梁没吭声,手上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机。戴山南察觉出什么,又低声哄道:“出什么事儿了?可以跟我说说。”
安杏梁却突然将头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和戴山南开口,还是那句话:“我要钱。”
这话一出,戴山南明显愣了一下,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肯定:“出事儿了。”
埋在臂弯里的那颗脑袋摇了摇。
放在平时,戴山南一定会被对方这动作逗笑,甚至会上手去摸一把后脑勺儿。但此刻气氛有些沉重,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你要多少,我给你……”他顿了顿,“你不要我的,我让吉也给你……行吗?”
安杏梁自顾自说着:“钱再多嘛没用。”
这话是鹭城话,戴山南听不懂,只能开口问了句:“要多少?”
“再多也没用!”安杏梁抬起头,有些懊恼地用普通话重复一遍后说,“我应该早点发现的,现在给我再多钱也没用了。”
戴山南皱着眉看他,伸出双臂,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安杏梁说的是什么事,、但他还是选择安慰,他将左手放下,右手轻轻揽着安杏梁:“我想办法。”
安杏梁转头去看戴山南。
“我想办法。”
这句话几乎是上辈子两人最后时光中戴山南最常说的,无论是安杏梁焦躁的时候,还是安杏梁害怕的时候,戴山南总会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轻声和他说:“我想办法。”
安杏梁看着戴山南,心中升起点念头,却又立时被更重要的事情压了下去。
陈美娟现在还躺在病房里。
最开始凑不齐手术费用的时候,安杏梁觉得只要钱够了,他就能救陈美娟。可现在钱够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救她。
陈美娟的身体经不起拖,可这种病的治愈又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都没有,时间就成了催命符。
他在这些天里无数次懊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陈美娟身体的异常;却又在这些天无数次期待,他可以和陈美娟配型成功。
可一条短信,让他日夜的期待全部幻灭。
他和陈美娟的配型失败了,也就是说,换肾最快的、最不需要等待的方式行不通了,接下来他们只能等,半年、一年、甚至三五年,合适的肾源不好找,等更是等不到。
他恨不得现在就照着陈美娟的身体,重新长出一颗肾脏。这只是奢望,世界上玄乎的事情多了,却没听过可以随意控制身体生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安杏梁长时间的沉默让戴山南有些焦急,他搂着对方的右手越收越紧,勒得安杏梁生疼。
“有什么事儿进去说。”
安杏梁却摇摇头,手心向上放在戴山南面前。
“我要一根烟。”安杏梁语气平淡地说着。
戴山南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安杏梁全部拿走。
安杏梁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上一根,还没来得及吸一口就差点被升起的烟雾呛到。
“你慢点儿。”戴山南想去抢,却被躲了过去。
安杏梁自顾自抽着,刚开始他抽得很慢,抽一口就要咳嗽几声,抽到一半就适应了。剩下半根,他抽得很快,几乎是刚刚吸进去,烟雾就立刻从嘴里被吐了出来。
见他这么抽,戴山南也就没再阻止,静静看着他抽完一根,就在戴山南以为他还要再抽一根的时候,安杏梁将烟屁股捻灭在地上,拿着烟头到旁边的垃圾桶旁边站着。
他一边低头摆弄手机,一边默念着什么。良久,他走到巷子深处,声音低低的,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十五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戴山南没有上前,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安杏梁的背影。
他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能看到对方刚刚还有耷拉着的背脊渐渐直了起来,像是坍塌的心理防线被他一块块垒好。
。
戴山南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这个时候,安杏梁挂了电话,转过身。两人就这样,一个站在巷子口,另一个站在巷子里,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安杏梁举起手机朝戴山南摇了摇,一副事情正在慢慢解决的表情,朝他咧开嘴笑。
戴山南点点头,招招手:“过来。”
安杏梁下意识迈开腿,朝他走了过来。他放下手机,手机屏库熄灭,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闪了一下,屏幕就黑了。
戴山南没注意,上面写着:护工—林阿姨。后面还跟着一行字:(肾源互助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