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动物?”哈利好奇地问,但被赫敏打断了。
“那还是挺危险的!”她说。
“我现在想想还后怕呢,”卢平闭了闭眼,语气沉重得像是克鲁克山的体重,“今年我一直在进行思想斗争,考虑要不要对邓布利多说西里斯是阿尼马格斯。但我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因为我太懦弱,害怕让他知道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所以我就对自己说,西里斯是用跟伏地魔学来的黑魔法潜入学校的……由此可见,从某种意义上说,斯内普对我的看法是对的。”
在听到“伏地魔”这个词时,罗恩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我拍了拍他那条没受伤的腿来安抚他。
“斯内普?这和斯内普有什么关系?”布莱克说,语气厌恶得好像斯内普是他的仇人一样。
“斯内普在这儿,西里斯,他也在这儿任教。”卢平说,“斯内普教授跟我们是同学,我们——嗯——交情不太好。西里斯曾经搞了个恶作剧,差点要了斯内普的命——”
“他活该,”布莱克轻蔑地哼了一声,看来斯内普的确是他的仇人,“鬼鬼祟祟地想发现我们在干什么……指望我们被开除……”
“西弗勒斯对我每月去了哪里很感兴趣。”卢平望向我们,“西里斯为了寻开心,告诉斯内普说只要用长棍子捣捣树上的节疤,就能跟我们进去。你爸爸——”他望向哈利,“听说了西里斯做的事,冒着生命危险追上斯内普,把他拽了回去……邓布利多不许他告诉别人,然而,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我是什么了……”
“到时间了,莱姆斯!”布莱克说,“快点儿!”
“好吧。”卢平说,看向罗恩,“你,孩子——把彼得交给我,现在。”
“得了吧。”罗恩紧紧地把斑斑搂在胸口,无力地说,“就算佩迪鲁能变成老鼠——老鼠有成千上万只——他关在阿兹卡班,怎么知道要抓哪只?”
布莱克从袍子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去年,福吉来阿兹卡班视察,给了我这张报纸。”布莱克说,“头版就有彼得……在这个男孩的肩膀上,前爪少了一根爪子……我立刻认出了他。照片下的文字说这男孩要回霍格沃茨……到哈利那儿去……”
“当然。”卢平喃喃道,“多么简单……多么聪明……他自己砍掉的?”
“在他变形的前一刻,”布莱克说,“我堵住他之后,他高声大叫,让整条街的人都听到我出卖了莉莉和詹姆。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念咒语,他就用藏在背后的魔杖炸开了街道,杀死了周围二十英尺之内的所有人——然后和其他老鼠一起钻进了阴沟里。”
布莱克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最后一刻劝莉莉和詹姆改用彼得,让彼得而不是我来当他们的保密人……都怪我,我知道……他们遇难的那天夜里,我去看看彼得是否还安全,可是当我赶到他的藏身之处时,彼得已经不见了,那里并没有搏斗的痕迹。我感到不妙,马上去了你父母家。当我看到他们房子的废墟,看到他们的尸体……我意识到彼得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哽咽了,背过脸去,不愿让我们看到他的泪水。
我的心似乎揪在了一起,像有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一般喘不过气来——我不敢去想,如果我看见了哈利、赫敏和罗恩的尸体,我会不会和他一样绝望……
“够了。”卢平说,“有个可靠的办法可以证明事实真相。罗恩,把老鼠给我。我会迫使他现出原形,如果它真是老鼠,这不会伤害它。”
罗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斑斑递了过去。斑斑开始尖叫起来,不停地扭动起来,想要脱离罗恩的控制。
卢平一手抓住斑斑,一手举起了魔杖,和布莱克一起指向斑斑——一道蓝光闪过,斑斑痛苦地尖叫着,身体就像气球一样被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鼓,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冒了出来,紧接着粗短的四肢也长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个矮小的、皱巴巴的灰色男人。
“你好啊,彼得。”卢平以一种愉快的语气说道,“好久不见。”
“卢平教授,”赫敏开口说道,就像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提出问题一般,“我——我可以说一句吗?嗯——斑斑——我是说,这个——这个人——他在哈利的寝室里睡了三年,如果他是神秘人的帮凶,那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伤害哈利呢?”
“对啊!”佩迪鲁尖叫道,“谢谢你!我没有动过哈利一根头发!凭什么呀?”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布莱克说,“伏地魔销声匿迹十二年,你不会为一个残废、失势的巫师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底下杀人,你必须确定伏地魔还是最大的霸主,才会回去跟他,是不是?”
佩迪鲁的嘴巴张了几下,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发出了老鼠叫般的嘶嘶声。
“呃——布莱克先生——西里斯?”赫敏说,“希望您不介意我问一下,您是怎么逃出阿兹卡班的呢,如果没用黑魔法?”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布莱克思考着,缓缓说道,“我想,我没有失去理智的唯一原因是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后来,我在那张照片上看见彼得,我意识到他在霍格沃茨,在哈利身边……一旦确定自己有了同盟,他就会采取行动……把波特家最后一个人献给他们。所以,我必须做些什么,因为只有我知道彼得还活着……”
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因为一时间接收到太多信息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果有人告诉三小时前的我说布莱克其实是无辜的,我一定会觉得那个家伙的脑子糊涂了——
但就在现在,我意识到他彻头彻尾是被冤枉的。魔法部竟然真的把一个没有犯下任何罪过的人关在阿兹卡班长达十二年……这十二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一天晚上,当它们开门送饭进来时,我变成狗溜了过去……它们对动物的感情不太敏感,就被弄糊涂了……我很瘦很瘦……瘦得能从铁栏杆之间钻出去……我用狗的身子游回了大陆……然后往北走,溜进了霍格沃茨校园。之后我一直住在禁林里,当然啦,看魁地奇比赛的时候除外。你飞得和你爸爸一样好,哈利……”
他看着哈利。
“相信我,”布莱克用嘶哑的声音说,“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出卖过詹姆和莉莉,我宁死也不会出卖他们。”
在一阵沉默后,哈利缓慢地点了点头。
“不!”佩迪鲁跪了下来,向前爬着,用额头抵着西里斯·布莱克的鞋尖,“西里斯,是我呀……是彼得……你的朋友……你不会……”
“我袍子上的污秽已经够多了,不要你碰。”布莱克踢了佩迪鲁一脚,转头看向卢平教授,语气随意地就像是在讨论O.W.L考试的题目,“我们俩一起把他干掉?”
“我想可以。”卢平教授说。
“不……不要……”佩迪鲁像老鼠般惊恐地尖叫道,慌不择路地爬向我,抓住了我的衣角,“好女孩……你不会忍心的,是不是?你还给我喂过老鼠强身剂呢,你还记得吗?我是斑斑啊——”
“滚开!”我嫌恶地拽开自己的长袍,冲他说了句粗话。
他哆嗦了一下,四处张望着,最终踉跄地走到哈利跟前:“哈利……哈利……你看上去跟你爸爸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敢对哈利说话?”布莱克怒吼着,把佩迪鲁撂倒在地,“你怎么还敢面对他?你怎么还敢在他面前说到詹姆?你把莉莉和詹姆出卖给了伏地魔,你还想抵赖吗?”
“你应该想到,”卢平教授轻声说,“伏地魔不杀你,我们也会杀你。永别了,彼得。”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赫敏抓紧了我的胳膊,几乎攥疼了我。紧接着,我听到的不是卢平和布莱克念出咒语的声音,而是——
“不。”哈利说。我诧异地睁开眼睛,看着他跑上去挡在了佩迪鲁身前,气喘吁吁,“你们不能杀他,你们不能。我们把他带到城堡去,交给摄魂怪——他可以进阿兹卡班,但不要杀他。”
“哈利!”佩迪鲁尖声叫道,抱住了哈利骨骼突出的小腿,“你——谢谢你——我不配啊——谢谢你——”
“放开我!”哈利厉声喊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我想我爸爸不会愿意他们俩成为杀人犯——为了你这种人。”
哈利·波特绝对是我生命中遇见的最像圣人的家伙——这句话不是在贬低他。他的善良让我在震惊之余只剩下了敬佩,如果是我面对自己的杀母仇人,我才不管他的死活呢。
“你是唯一有权做出决定的人,哈利,”布莱克说,“可是想想……想想他做的……”
“他可以进阿兹卡班。”哈利重复道,“如果有人该进哪个地方,那就是他……”
“很好,让开,哈利。”卢平说,“我把他绑起来。没别的,我发誓。”
哈利站到了一边。卢平的魔杖尖射出了细绳,绑在了佩迪鲁的身上,后者像被罗恩紧紧抓住一般扭动着身子。
“应该有两个人跟这个家伙铐在一起,”布莱克用脚踹了踹佩迪鲁,“以防万一。”
“我可以。”卢平教授说。
“还有我。”罗恩说。
布莱克变出银白色的手铐来,把佩迪鲁的左右胳膊分别铐在卢平的右臂和罗恩的左臂上。
克鲁克山高高翘起毛茸茸的尾巴,领头走下楼梯,钻进了通往打人柳的那条地道。我们跟着克鲁克山,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把佩迪鲁交出去,”在低矮的地道底部缓缓前进时,西里斯突然说道,“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你自由了。”哈利说。
“对……但我还——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不久——我是你的教父。”西里斯说。
“嗯,我知道。”哈利说。
“是这样……你的父母指定我做你的监护人,”西里斯不自然地说,“万一他们遭遇不测……当然啦,如果你想跟你的姨妈和姨父住在一起,我可以理解,但是……嗯……考虑一下吧。一旦我洗刷了罪名……如果你想要一个……一个不一样的家……”
“什么——跟你一起生活?”哈利说,脑袋撞上了地道顶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我悄悄地笑了,“离开德思礼家?”
“当然,我想你不会同意的,”西里斯马上说道,“我能理解,我只是觉得我——”
“你糊涂了吗?”哈利飞快地说,“我当然愿意离开德思礼家!你有房子吗?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
“你愿意?”西里斯转过头来,轻声说,“真的?”
“是啊,我真的愿意!”哈利高兴地说。
“嘿,男孩们。”我开口说道,挤到他们两个中间,把手搭在了西里斯的肩膀上,“我好像记得我们两个有血缘关系吧,我的舅舅?”
“狄芙达可没把你托付给我。”西里斯笑了,“我想罗弥娜和海帕西娅比我更会照顾人……”
“你认识海帕西娅?”我敏锐地问道,“她和狄芙达的关系怎么样?你知道狄芙达生了什么病吗?你知道吧?”
“这两个问题我都没办法回答。”西里斯说,“我记忆里狄芙达一直是家里最健康的那个,总是滔滔不绝地试图给我灌输那些纯血论观念……我十五岁时离家,再见面时她的病已经很重了。她似乎还在生我的气,什么话也不肯跟我说。”
我闭上了嘴巴。一方面,我对他并不知道狄芙达病逝的原因而感到失落;另一方面,西里斯的话完全颠覆了我对狄芙达的认知——她以前竟然是个纯血主义者?
她一直是纯血主义者吗?还是在长大后幡然醒悟了?
……如果我在她的教育下长大,我还会是如今的我吗?
一直到我和罗恩进了校医院而其他人押着彼得·佩迪鲁朝校长办公室走去,我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庞弗雷女士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多问。她拉上了病床旁的帷幔,把一整瓶白鲜倒在我的肩膀上。
我拼命咬牙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为了我的颜面——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肩膀上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法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