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回过头去。在黑暗中,一个高大、浑身脏乱而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关上了房门,咧开嘴狞笑着。在我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唯一的想法竟然是——他有双和我一样的灰色眼睛。
哪怕他的外表与照片上那个英俊的男人完全搭不上边,我也能认出他就是是我亲爱的舅舅,是我母亲同姓氏的兄弟,是阿兹卡班的囚徒布莱克。
我用颤抖的手举起魔杖,可他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除你武器!”他用嘶哑的声音叫道,哈利、赫敏和我的魔杖顿时飞到了空中,被他接住了。
“你很狄芙达很像,瑞秋。”他平静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被分到格兰芬多——”
“你有什么资格叫她狄芙达?”我大吼道,捂着肩膀,感觉全身冰凉,“你这个该死的食死徒!”
“我料到你们会来救你的朋友。”他走近一步,没有理会我的话,“你们很勇敢,没跑去找老师。我很感激……这样好办多了……”
哈利突然向前冲去,我没有过多思考,立刻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要,哈利!”赫敏恐惧地小声说。
“你要杀哈利,就必须把我们也杀掉!”罗恩情绪激动地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躺下。”布莱克平静地说,“你会把那条腿伤得更重的。”
“你听见了吗?”罗恩重复道,“你必须把我们四个全部杀掉!”
“今晚这里只会有一人被杀。”布莱克咧开嘴说。
“为什么?”哈利愤怒地说,试图挣脱我们,“你上次可不在乎,是不是?为了追杀佩迪鲁,不惜屠杀那么多的麻瓜……怎么,在阿兹卡班把心肠蹲软了?”
“哈利!”
“他杀了我的爸爸妈妈!”哈利大吼道,奋力挣脱了我们的阻拦,冲了上去,一只手抓住了布莱克瘦瘦的手腕,一拳打在了他的脑袋上,和他一起向后倒去,撞在掉了漆的墙壁上。
布莱克的手一松,我们的魔杖在空中形成一条抛物线,最终掉落在地板上。我飞扑过去,就像一年级时抓住长着翅膀的钥匙那样抓住了我们的魔杖,胳膊却被木地板上的倒刺刮破了,鲜血汩汩涌出,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板上。
我咬着牙,把冬青木魔杖递给了哈利,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板上。
“瑞秋!”赫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把我扶了起来。罗恩在长袍上撕下一条布料,递给了赫敏,由她将其缠绕在我的肩膀和胳膊上。
另一边,哈利什么话也没说,慢慢走近靠在墙角苟延残喘的布莱克,用魔杖尖指着他的心脏。
“要杀我吗,哈利?”布莱克低声问道。
“你杀了我的爸爸妈妈。”哈利说,“你没听过她的恳求,是不是?我的妈妈……她想阻止伏地魔杀我……而你做了那种事……你做了……”
我虚弱地靠在了赫敏身上,看着克鲁克山跳到布莱克的胸口,挡住了他的心脏。
“下去。”布莱克咕哝着,想把克鲁克山推开,但这丑陋的猫用爪子抠住布莱克的袍子,动也不动。
赫敏把脑袋埋在我没有受伤的那一边肩膀上,抽了抽鼻子。我伸出手,轻轻拍着她弓起的背。
哈利举起了魔杖。
在漫长的几秒后,有谁闷闷的脚步声从地板缝隙之间传上来,哈利依旧没有动手。他的细长的手指颤抖着,举着魔杖僵持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们在上面!”赫敏尖叫起来,“我们在上面——布莱克在这儿——快来呀!”
门砰地开了,卢平教授走了进来。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朝我伸出了魔杖:“除你武器!”
我们手里的魔杖应声脱手飞出,飘到空中,被卢平教授敏捷地接住了。他走到房间的中央,盯着布莱克与他身上的克鲁克山。
“他在哪儿,布莱克?”卢平教授问道。
布莱克缓慢地举起手,指向躺在地上、脸色发白的罗恩。
“可是……”卢平教授低声说,“他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现身?除非他就是那个……除非你换了……没有告诉我?”
我完全没听懂卢平教授在说些什么。到底是谁?是什么?布莱克又换了什么?
布莱克缓缓地点了头。卢平教授向布莱克走了过去,垂下魔杖,抓住布莱克的手,像拥抱兄弟般抱住了布莱克。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在办公室时,卢平温和地微笑着,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进我的手心里;在练习抵御摄魂怪时,他如同拉起布莱克一般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递给我一块蜜蜂公爵店最好的巧克力……
被背叛的痛苦如潮水般袭涌我的全身。我的信任给了最不该信任的人。他是布莱克的朋友,是布莱克的帮凶。
“我不相信!”赫敏尖叫道,“我谁都没有告诉!我一直帮你瞒着——”
“赫敏,请你听我说!”卢平喊道,“我会解释——”
“我们那么信任你,”哈利用我从没见过的失控声音大吼道,声音颤抖着,“原来你一直是他的朋友!”
“你错了,哈利,”卢平说,“让我解释——”
“不!”赫敏尖叫道,“哈利,别相信他,是他帮布莱克潜入城堡的,他也希望你死——他是狼人!”
“这完全不是你平时的水平,赫敏,”卢平轻声说,“我没有帮他潜入城堡,当然也不希望哈利死……”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我不否认我是狼人。”
一阵寂静。我死死地咬住嘴唇。
“如果你们给我机会,我可以解释——”他把我们的魔杖分开,分别扔回给了我们,“好了,现在你们有武器,愿意听我说了吗?”
“如果你没有帮他,”哈利说,“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
“地图。”卢平说,“那张活点地图。我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地图——”
“你会用?”
“我当然会用,”卢平说着有些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是我参与画的,我就是月亮脸——那是上学时朋友们给我起的绰号。今晚我在仔细查看地图,因为我想,德文特夫人救下海格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后,你们可能会设法溜出城堡去看他。我猜对了,是不是?”
竟然是罗弥娜,我不敢相信她真的选择帮我——但她从来都是个精明的商人,肯定会为此事而找我寻求报偿,而我想都不敢想在老马尔福的淫威下说服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该付出多少金钱和人情。
卢平开始踱来踱去。
“我想,你可能穿着你爸爸的隐形衣——但即使你穿着隐形衣,在活点地图上也能显示出来。我看到你们穿过场地,进了海格的小屋。十分钟后,你们来到南瓜地里,但旁边多了个人。”
“什么?”哈利说,“没有啊!”
“我不相信我的眼睛,我想地图准是出问题了,他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呢?”卢平说,没有理会哈利的话,“然后我又看见一个黑点,在快速地向你们移动,标着西里斯·布莱克……我看到他跟你们撞到一起,把你们中间的两个拖进了打人柳——”
他停止踱步,把目光放在罗恩身上,平静地问:“我可以看看那只老鼠吗,罗恩?”
罗恩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袍子的口袋里,掏出了扭动个不停的斑斑。
卢平走近罗恩,专注地盯着斑斑。
“怎么?”罗恩害怕地搂紧了斑斑,“我的老鼠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老鼠。”布莱克突然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他当然是老鼠——”
“不,不是,”卢平说,“他是个巫师。”
“阿尼马格斯,”布莱克说,“名叫彼得·佩迪鲁。”
“他早就死了!”我说,因肩膀上的伤口而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二年前就被你的爆破咒杀死了!”
“我的确想杀他,”布莱克大声说道,朝斑斑扑了过去,身体压在了罗恩的身上,“但是小彼得胜我一筹……这次不会了!”
“西里斯,不要!”卢平冲了上去,把布莱克从罗恩的身上拽开,“等等!你不能这么做——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们必须解释——你应该把真相告诉哈利,西里斯!”
布莱克停止了挣扎。罗恩发着抖,仍然紧紧抓着斑斑,哪怕他的手被咬得鲜血淋漓。
“好吧,随便你对他们讲什么,”布莱克说,“但是要快,莱姆斯。我要杀人,就为了这桩命案我被关了十二年……”
“所有人都以为西里斯杀死了彼得,”卢平说,“我也信了——直到今晚看见地图,因为活点地图从不说谎。彼得还活着,罗恩正抓着他。”
“可是,卢平教授,斑斑不可能是彼得·佩迪鲁……如果他是阿尼马格斯,人们会知道的。”赫敏开口了,“魔法部对能变成动物的巫师都有记录……我在登记簿中查到了麦格教授,本世纪只有七位阿尼马格斯,彼得的名字不在上面——”
我惊讶地望着她。
“又说对了,赫敏!”卢平笑了起来,“但魔法部不知道曾有三位未登记的阿尼马格斯在霍格沃茨活动。尖叫棚屋从来没有鬼,村民们听到的那些尖叫和嗥叫都是我发出来的。”卢平把花白的头发捋到颧骨后,“所有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从我变成狼人开始的。”
我攥紧衣袖,肩膀与胳膊上的伤口仍在发疼。哈利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我只能看见他消瘦的背影。
“在霍格沃茨,我有了三个朋友,三个极好的朋友。西里斯·布莱克……彼得·佩迪鲁……当然啦,哈利,还有你的父亲詹姆·波特。他们像赫敏一样发现了真相,却并没有离开我,而是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学会了阿尼马格斯。”
“我爸爸也是?”哈利吃惊地问道。
“是的。”卢平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们花了将近三年才学会。在五年级时,他们终于练成了,每个人都能随意变成一种不同的动物。”
“快点儿,莱姆斯!”布莱克在这时吼道。
“快了,西里斯,快了……嗯,我们不久就离开了尖叫棚屋,夜间在学校和村子里游荡。我们认为霍格沃茨没有哪个学生能把学校和霍格莫德摸得比我们更清楚……所以我们画了那张活点地图,署上了自己的外号。西里斯是大脚板,彼得是虫尾巴,詹姆是尖头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