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某种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的。
我睁开眼睛,轻轻掀开透着火光的帷幔,发现赫敏沉默地跪坐在地毯上,把一本本大部头书塞进可怜的书包里。
“赫敏?”我翻身下床,压低了声音,“现在天都还没亮呢,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图书馆。”赫敏说,仍然低着头,不肯对上我的视线,“完成我的功课,再帮帮海格准备巴克比克的诉讼,哈利他们似乎把这件事忘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着,蹲在她的身旁,把她的书塞进自己的邮差包里。
“不用了。”她含糊不清地说,鼻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你再多睡一会儿吧,瑞秋——”
我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就像是在捧着即将溢出的水。
“我和你一起去。”我重复道,轻抚着她散发着木香的头发,“你可不能丢下我呀,赫敏。”
赫敏终于抬起了头,面容憔悴,脸上满是泪水,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她咬着嘴唇,压低哭声,想来是不愿吵醒拉文德和帕瓦蒂。
她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加深了这个拥抱。我突然想起了一年级万圣节那个女生盥洗室里的拥抱,仍然只有她和我,仍然带着泪水的咸味儿。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松开了我。
“快换上衣服,”她强硬地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格兰芬多式围巾勒住我的脖子,“你的后脖颈好冷!”
穿上羊绒毛衣和手套后,我牵起她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在魔杖尖的光芒下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到了图书馆,我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翻阅着《鹰头马身有翼兽野蛮性研究》,连打了数十个哈欠。赫敏则拿出了《不列颠麻瓜家庭的生活与社会习惯》,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时不时还在书上做着笔记。
当夜色渐渐褪去,我才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还算明亮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表,轻轻拍了拍赫敏的肩膀。
“魁地奇比赛快要开始了,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我指了指手表,盯着她脸上浅浅的雀斑和略有些茫然的双眼,“赫敏,你要去看看吗?”
赫敏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再次把一本本书籍塞进书包里,脚步沉重地朝着魁地奇球场走去。
等我们到达球场上时,已经到了两队队长握手的环节。我看着伍德手里那把闪闪发光的、崭新的火弩箭,内心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拿着火弩箭登场的是我……
“这里,瑞秋!”帕瓦蒂的声音突然在某处响起。我朝声源转过头去,她正朝我和赫敏挥着手,又指了指身旁的两个空位,“这里!”
我立刻拉着赫敏坐到拉文德和帕瓦蒂的中间。
“你们早上干什么去了?”拉文德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俩被西里斯·布莱克抓走了呢。”
“去图书馆啦。”我笑嘻嘻地说,“我们可是热爱学习的乖宝宝。是吧,赫米?”
“其实布莱克还挺帅的。”拉文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们看过他的入狱照了吗?”
“我不敢苟同你的审美。”我说,想起了《预言家日报》上那个头发蓬乱、浑身脏兮兮的男人,皱起了脸,“我觉得他像星期五。”
“好了,好了。”帕瓦蒂说道,平息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战火,“专心看比赛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骑着火弩箭打魁地奇呢。”
“格兰芬多八十比零领先,快看火弩箭的身手!”球场上的解说员富有激情地对着话筒大喊道,我们四个一齐捂住了耳朵,“波特此刻正在测试它的性能呢。火弩箭的精确平衡能力尤其体现在长时间的——”
“乔丹!”麦格教授的怒吼声响起,“火弩箭花了钱要你做广告吗?赶快解说比赛!”
我这才伸长了脖子去看场上的局势。哈利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格兰芬多球门柱的方向冲去,却被秋·张拦住了。
格兰芬多的看台上立刻响起一阵哀嚎。拉文德和帕瓦蒂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喊着“哈利加油”;西莫和迪安嚷嚷着要哈利把秋·张从扫帚上撞下去;海格则用巨大而粗糙的手捂住脸,不敢再看下去了。
哈利再次俯冲下去,又突然停了下来,紧跟着他的秋·张却刹不住,差点就撞到了草地上。
“是朗斯基假动作!”罗恩响亮的声音在看台的另一头响起,“干得漂亮,哈利!”
我悄悄看向赫敏。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只有眉毛微微蹙起,似乎与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突然睁大了褐色的眼睛,眼里的担忧变成了惊慌:“摄魂怪!”
我朝球场的方向看去,有三个又高又黑、戴着兜帽的摄魂怪朝着哈利逼近。我摸了摸口袋,却没找到魔杖——糟糕,这和落下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有什么区别?
我咬着嘴唇,一边希望卢平或是邓布利多教授能施守护神咒赶走摄魂怪,一边又祈祷着哈利不要再晕倒过去、从扫帚上摔下来——
“看!”拉文德大声喊道,“哈利!”
我立刻抬头望去,看见的却不是从扫帚上跌落的身影。哈利还稳稳当当地骑在扫帚上,一个银白色的庞然大物从他的魔杖尖上冒了出来,径直冲向了那些黑漆漆的家伙。
我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霍琦女士的哨声就响起了。直到拉文德、帕瓦蒂、西莫和迪安立刻站了起来,欢呼着朝球场的方向奔去,我才意识到格兰芬多赢了这场比赛。海格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抱着罗恩,使得后者那长满雀斑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由分说地拉起赫敏,走下看台,双脚踏在草坪上,朝着哈利的方向跑去。
“瑞秋!”赫敏发出了一声惊呼,“你去祝贺哈利就好了,不用带上我——”
但穿着鲜红色魁地奇袍的哈利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举起了拿着金色飞贼的那只胳膊,气喘吁吁地笑着,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冲了上去,激动地踮起脚,勾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身上有股混着雨后青草的皂香和暖烘烘的汗味,怎么也称不上难闻;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几乎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
很快,我就松开了他,发现他愣在原地,脸和脖颈红到似乎能冒热气。我挠了挠脸颊,在心里怪罪自己的冲动,羞愧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赢了!”罗恩也跑了过来,大声说道,轻而易举地勾住了哈利的脖子,让我没那么尴尬了,“我们赢了!你可真棒,哈利!”
“那个守护神很像回事儿。”卢平教授温和的声音在一片喧哗中响起。他从哈利的背后冒了出来,看起来既担忧又高兴。
“摄魂怪根本没有影响到我。”哈利反应过来,兴奋地说道,那双绿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是因为他们——呃——不是摄魂怪,”卢平教授说,“你过来看——”
我回头看了看,却没发现赫敏的身影——她似乎在我拥抱哈利时悄悄离开了。
“瑞秋?”哈利问道,“你在看什么呢?一起来吧。”
我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立刻小跑着跟上他和卢平教授的步伐,来到球场的边缘。
“你把马尔福同学吓得够呛。”卢平教授说。
马尔福、克拉布、高尔和斯莱特林球队的队长弗林特正手忙脚乱地从黑袍子里挣脱出来,而麦格教授站在一旁,像只愤怒的花斑猫。
“可耻的诡计!”她喊道,让我想起了布莱克夫人的肖像,“卑鄙、懦弱,想给格兰芬多队的找球手使坏!罚你们每个人都关禁闭,斯莱特林扣五十分!我要跟邓布利多教授谈谈这事!啊,他来了!”
“快点儿,哈利!”罗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拉住了我和哈利的胳膊,“联欢会!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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