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把我关在家里补习的原因?”我问道,拼尽全力才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天真而愚蠢,不带一丝埋怨。
“没错。”罗弥娜轻声说,“我很遗憾,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吧,瑞切埃塔。”
我垂下眼睛,掩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极力克制住才没有发作出来。
罗弥娜为我的顺从感到意外,但她没有多问什么。
“我不会让悲剧发生第二次。”她走向我,微微抬起下巴,掐住了我的肩膀,恢复了往日里不容置疑的样子,“你是尤利西斯的孩子,而我已经亏欠他很多了。”
所以我在她眼中的意义就只是“尤利西斯的孩子”吗?我难过地想,我自己的人格完全不重要吗?她爱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不是吗?
另一方面,论亏欠,她最亏欠的当然是她曾经唯一的女儿、如今仅存的孩子,是从小被她冷漠对待的海帕西娅——罗弥娜是如此厌恶哑炮,海蒂又这么害怕她,我不用想也知道海蒂曾经过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罗弥娜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的霍格莫德同意表。”她说道,“我不会给你签字的。你最好的海蒂也出卖了你,我已经和她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你知道,她一直把你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个安排远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我咬咬牙,还是什么也没说。
“很好,瑞切埃塔。”罗弥娜满意地说,竟然冲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现在,拿出你的变形术课本。我要看看麦格都教会你了些什么。”
*
当天夜里,趁着彼得在洗衣房里清洗衣物,我用开锁咒打开了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不管罗弥娜发现我不在家后该如何大发雷霆、又该在我回家之后怎么折磨我,我都不后悔,毕竟我表面上的退让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话了。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幼稚,就像是赌气的孩子,但我正值青春期呢,就该做些叛逆的、将来的我可能为此而感到后悔的事情。
起码我这一刻不后悔就足够了。
到小惠金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我一刻也不敢停歇,急匆匆地跑到女贞路四号的花园前,却在此刻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哈利住在哪个房间。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瑞秋?”
我抬头望去,正在步入变声期的哈利·波特靠在窗台上,正向下俯视着我。在浓郁的夜色里,他笑得很开心,似乎看见的不是我,而是带他前往魔法世界的海格。
在月光照耀之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的鼻梁似乎变高了些,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依旧支棱着,藏在眼镜下的绿色眼睛圆溜溜的。他正在缓慢地往十三岁男孩的模样靠齐,我敢说他一定也长高了不少。
“我以为你今年不会来了。”他说,声音消散在夜里凉爽的微风之中。
“说来话长……”我轻叹一声,“我真的很抱歉。”
“不要道歉——等我。”他抛下这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我低下了头,望着自己脚上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思考着哈利该怎么在不打扰他亲人的情况下,出来迎接我的到来。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突然抛下来一根长长的、用碎花被单拧成的粗绳子,我立刻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他。
“不是吧,兄弟?你是什么莴苣公主吗?”我说,“你要我爬上去?我会——我会弄脏你的被单的!”
“我不在意,反正德思礼家的被单都是我洗。”他无所谓耸了耸肩,说道,“你是害怕了吗,瑞秋?”
“等着瞧吧,波特!”我咬牙切齿地说,抓住被单,一点一点地爬了上去。哈利紧紧地抓住了我的两只胳膊,直到我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他狭小的房间里。
他的的确确长高了不少,整个人却显得更瘦削了。他穿着过于宽大的T恤衫和拖到地上的长裤,裸露出的胳膊也不像从前一样纤细到似乎一拧就断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道。哈利转过头去,看了看他床头的闹钟。
“十二点零一分。”他说着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似乎迟到的是他一样,“呃,你要坐坐吗?”
“好吧。”我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他,直接坐在了他堆满作业的杂乱的床上,“那你今晚盖什么睡觉?”
“达力的皮夹克。”他说。
我看着他面带微笑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打开来看看吗?”我轻飘飘地说,看向他手里那个包装有些粗糙的礼物。
他轻轻地撕开了包装纸,就像害怕德思礼一家被吵醒似的。我期待又隐隐有些紧张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双垂下的、明亮的鲜绿色眼睛。当你注视着他的眼睛时,过去一切不愉快的心情似乎都在那几秒钟里消散全无了。
他似乎屏住了呼吸,打开礼物盒,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金色飞贼?”他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在废品店淘到的。”我挠了挠脸颊,诚实地说,“它似乎快报废了,我猜它的上一任主人对它可不太好。”
哈利紧紧地把那个正在微弱挣扎的金色飞贼攥在手心里,我只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太棒了。”他轻声说。
“你喜欢就好。”我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布满繁星的天空。
一切都平静地好像是我小时候窝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着他晦涩难懂的笔记——我的意思是,我的内心从未像那一刻般安宁过。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些晚了。都怪该死的青春期,我根本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坦然地面对异性——我想哈利应该也是这样,因为现在的气氛真的很奇怪。
“我该回去了。”我猛地站起身来,转过头去望向哈利,和他愣怔的目光对上了,或许他刚刚一直在看着我胡思乱想,“我的祖母会杀了我的。”
“为什么?”他下意识说道,“我是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外面不算太平,罪大恶极的囚犯西里斯·布莱克越狱了。你也要小心些。”我想了想,如此说道,没有把自己与他的亲缘关系告诉哈利,并竭力使这一切听起来十分平淡无趣,“她不希望我出门,就好像布莱克躲在英格兰的每个阴暗角落里、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施个他最拿手的爆破咒一样。”
哈利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再见,哈利。”我说着来到窗前,重新抓住被单拧成的绳子,“我必须得走了——”
“再见。”他似乎有些懊恼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台前,抓住了自己的被单,“你还会来看我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很难说。”我慢吞吞地向下爬去,吃力地说,“我估计是不可能了,我回到温彻斯特后,她肯定会狠狠教训我一顿的。”
“那么,对角巷见。”哈利说,手里还抓着已经放弃了挣扎的金色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