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验证剂……从何而来?”贾琏敏锐地问。
林澜沉默了一下:“来自诏狱中一位正在康复的天花患者,他已同意为验证提供帮助。”
贾琏联想到诏狱中那个神秘的沈砚,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细节,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一定办妥。”
交代完最机密的任务,林澜神色缓和了些:“除此之外,北疆官场因彻查而动荡,人心惶惶,你此行,代表的是朝廷推行牛痘的意志,但也需灵活机变,与钦差巡查组保持良好沟通,必要时可借势,但切莫卷入地方官场的倾轧,自身安全第一。”
“我晓得。”
贾琏深吸一口气,“那……我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与钦差巡查组的第二批人员一同出发,时间紧迫,你回去后立即准备,与二嫂子……好好话别。”
林澜说到此处,心中也是一酸,转身从书架后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尺许见方的紫檀木匣。
她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瓶身贴着不同颜色的绢布标签,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字。
“琏二哥,此去险阻重重,我无法同行,只能为你备下这些药丸,或可在关键时刻保命护身。”
林澜指着那些瓷瓶,一一解释,“这是止血生肌散,外用内服皆可,治金疮出血跌打损伤;这是清心解毒丸,可解寻常热毒瘴气,对预防疫病也有裨益;这是护心保命丹,若遇重伤重症,气息奄奄时服下可吊住性命,争取救治时间;这是辟秽驱虫散,撒在住处衣物上,可防蛇虫鼠蚁,避除秽气;这是提神醒脑膏,涂抹太阳穴,可驱赶困倦疲乏……”
她语速平缓,将每一种药丸的名称、功效、用法、用量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药丸,大多是她结合万花医典中的丸药配方,精心调配炼制而成,用料珍贵,功效显著,本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大半。
贾琏看着那琳琅满目、分门别类、透着淡淡药香的瓷瓶,眼眶又是一热。
他虽不识这些药的玄妙,但见林澜如此郑重其事,每一样都解释得明明白白,便知这些必是她压箱底的宝贝,是真正能在绝境中救命的东西!这份情谊,远非金银可比。
“澜哥儿……这……这太贵重了!我……”贾琏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收下。”
林澜将木匣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安危,关乎北疆之事成败,也关乎二嫂子母子,务必谨慎使用,也务必平安归来。”
贾琏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木匣,抱在怀中,仿佛抱住了千斤的嘱托与生的希望。
他站起身,对着林澜深深一揖:“澜哥儿,大恩不言谢!贾琏此去,定不负所托!京城……二奶奶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放心。”
林澜扶起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稍小的锦囊,“这里面是些应急的银票和几片金叶子,北疆路途遥远,打点用度不可缺,你回去准备吧,我让墨韵送你。”
贾琏将锦囊和木匣小心收好,再次看了林澜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贾琏,林澜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他消失在雪夜中的背影,久久不动,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却不及心中那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将贾琏送上了最险的路。
回到书房,她摊开纸笔,开始给孙益写信,告知贾琏北行及携带验证剂进行秘密测试的初步构想,请孙益在太医院配合,准备相应的后续检测手段和应急预案。
同时,她也需要与沈砚进行一次正式开诚布公的谈话,获取他对于提供验证剂的明确同意,并尝试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当年旧案和可能敌人的信息——这或许能帮助她预判和防范京城这边可能出现的暗箭。
还有,王熙凤那边,她唤来黛玉,将贾琏北行之事婉转告知,叮嘱她明日带上探春和安胎补身的药材和精心挑选的礼物,去贾府探望陪伴王熙凤,务必宽慰其心,稳住其情绪。
黛玉虽听得心惊,但见兄长神色凝重,知事关重大,郑重点头应下,眼中也充满了对凤姐姐的担忧。
安排完这些,夜已深,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下,映得积雪一片清冷银白。
林澜毫无睡意,她走到院中,仰头望着那轮寒月,心中默默计算。
贾琏北上,验证的战场转移了一部分,但京城,她必须在剩下的九天里,拿出除了血液检测外,更具说服力的东西。
她需要立刻梳理所有接种囚犯的接触史,尤其是那些负责病区外围洒扫,送饭等低风险接触的囚犯。
这件事,必须立刻着手,明日一早就要布置下去。
寒风凛冽,林澜裹紧了披风,眼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疲惫中透着一往无前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