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留着薛家在府里,迟早会被薛蟠拖累,一起万劫不复!
更何况,如今府里银钱紧张,还要养着这么一大家子闲人,尤其是薛蟠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
一个冷酷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她命人好生看着薛蟠,然后沉着脸对薛姨妈道:“你且照看他,我去与你姐夫商议。”
回到自己房中,王夫人立刻将事情原委告诉了贾政。
贾政本就因川宁侯之事心惊胆战,闻听薛蟠竟惹上了忠顺王府,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连连跺脚:“祸事!天大的祸事啊!这薛蟠……这薛家……真是我贾家的灾星!”
“老爷,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王夫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当务之急,是如何撇清关系!薛家不能再留了!必须尽快让他们搬出去!”
贾政一愣:“搬出去?这……薛姨妈毕竟是你的亲妹妹,如今蟠儿又伤着……”
“亲妹妹又如何?!”王夫人打断他,语气尖锐,“难道要为了他们,把我们全家都搭进去吗?!老爷您想想,若是忠顺王府追究起来,查到薛蟠住在我们贾府,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川宁侯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贾政被她说得冷汗涔涔,想到削爵抄家的惨状,那点微薄的亲戚情分瞬间荡然无存。
他咬了咬牙:“你说得对!不能再留了!可是……以什么名义让他们搬走?毕竟蟠儿还伤着……”
王夫人早已想好说辞,阴冷道:“这有何难?就说府中近日艰难,人口众多,实在难以供养亲戚,再者,蟠儿年轻气盛,住在府中难免拘束,不如在外头另寻宅院,也方便他养伤和……日后说亲,我们仁至义尽,帮他们寻个妥当的住处,再资助些银钱,也就是了。”
贾政闻言,虽觉此举有些绝情,但在自身安危与家族存续面前,也只得点头同意:“就……就依夫人所言吧。”
计议已定,王夫人再次来到梨香院,脸上已换了一副悲戚无奈的表情。
她拉着薛姨妈的手,未语泪先流:“妹妹,不是姐姐狠心,实在是……府里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蟠儿又惹下这般大祸,那忠顺王府……我们贾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若是连累了你们,姐姐我……我于心何忍?”
薛姨妈懵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摄住了她:“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擦着眼泪,哽咽道:“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姐姐和你姐夫商量了,还是……还是你们暂且搬出去住吧,我们已在南城寻了一处清净的小院,虽不及这里宽敞,却也够你们母子安居,银钱方面,姐姐也会尽力帮衬……等这阵风头过去,蟠儿的伤养好了,再……再从长计议……”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将薛姨妈彻底击垮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在她们最需要帮助,儿子重伤在床的时候,竟然要赶他们走?!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薛姨妈猛地推开王夫人的手,声音凄厉,“蟠儿还伤着!你就要赶我们走?!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王夫人避开她绝望的目光,硬起心肠道:“妹妹!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留在府里,才是害了你们!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听我一句劝!”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只留下薛姨妈瘫坐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无论薛姨妈如何哭求,贾政和王夫人心意已决。
不过三两日功夫,便派人“帮”着薛家母子收拾行李,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们“请”出了荣国府,送往南城那处偏僻简陋的小院。
站在陌生而寒酸的院子里,看着依旧昏沉不醒的儿子,薛姨妈只觉得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倚为靠山的亲姐姐,竟会如此绝情!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