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垂了头,颊边泛起淡淡红晕,轻声道:“不过是些粗浅玩意儿,当不得姐姐们如此夸赞。”
周明淑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妹妹过谦了,若非妹妹,我们也不知寻常牛乳并茶叶还能有那般妙用,可见妹妹是胸有丘壑,灵秀内蕴。”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话题不免引到元春身上。
牛佳慧心直口快,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贾家大姐儿这回可真是得了脸面,初封贵人,还有赐号,赐住凤藻宫偏殿,这恩宠,便是些老人儿也未必及得上呢。”
周明淑也道:“‘贤’字难得,可见圣心。”
随即她又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谨慎:“恩宠是恩宠,只是……宫闱深深,步步惊心,大姐儿初入宫便得此隆恩,只怕……”
她话未说尽,但在座几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只怕会成了众矢之的。
林澜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赞周明淑心思缜密。
连她们这些闺阁女子都能看出的风险,贾府那些沉浸在喜悦中的男人们,难道就毫无察觉吗?
还是说,利益的诱惑早已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凤藻宫偏殿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却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长春宫内,周贵妃猛地将手中的官窑茶盏掼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吓得殿内宫人噤若寒蝉,齐刷刷跪倒在地。
“贵人?‘贤’贵人?还赐住凤藻宫偏殿?!”
周贵妃美艳的脸上此刻一片铁青,她胸脯剧烈起伏,丹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贾元春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也配得上‘贤’字?也配住进凤藻宫?!陛下这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她越想越气,自从皇后薨逝,她代掌凤印统领六宫,虽无皇后之名,却已有皇后之实。
陛下虽对她恩宠有加,却也从未给过如此殊荣!如今一个刚入宫的新人,竟得了这般脸面,这让她如何能忍?
“去!给本宫查!仔细地查!”
周贵妃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查查这贾元春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还有那贾家,最近可是走了什么大运,或是攀上了哪路神仙!”
“娘娘息怒!”心腹大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听说,此事……似乎与那位近来颇得圣心的林御医有些关联。”
“林御医?”周贵妃蹙眉,“林澜?”
“正是,林御医是贾府的外孙,如今就住在荣国府养病,他还有个妹妹,与咱们家明叔小姐交好,上次在林府弄出的什么新鲜吃食,连陛下都略有耳闻,还夸了句雅致……陛下或许是看在林家忠心可嘉,林家大爷又……又折损寿数的份上,爱屋及乌,才对贾家格外施恩……”
“爱屋及乌?”周贵妃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变幻不定。
一个医术高明却寿数有碍的臣子,一个灵秀可人的臣子之妹……
皇上这番举动,是纯粹的施恩,还是另有深意?
但无论如何,贾元春因这层关系得了好处,便是碍了她的眼!
她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便是爱屋及乌,这‘乌’也得知道自己的本分!传话下去,好好关照一下凤藻宫那位新晋的贤贵人,让她明白,这后宫,可不是她贾家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总会透过些微缝隙泄露出来。
不过一两日,贾府这边便隐约听到些风声,说是元春在宫中似乎并非一帆风顺,周贵妃那边颇有些微词。
王夫人闻讯,又是担忧又是气愤,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更加紧了对宫中的打点,同时也将更多希望寄托在林家兄妹身上,对黛玉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连带着对林澜也愈发客气。
这日,王熙凤来韶光院送些新得的贡缎,言谈间便透出几分试探:“澜哥儿,你如今圣眷正浓,又在太医院当差,不知……可否有机会在陛下面前,为大姐姐美言几句?哪怕只是提一提大姐儿在府中时的贤德也好啊!”
林澜心中暗叹,果然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琏二嫂子说笑了,我乃外臣,岂敢妄议宫闱之事?此乃大忌,陛下圣明,自有裁断。”
王熙凤碰了个软钉子,面上有些讪讪,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澜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
先前她看王熙凤夫妇还颇为顺眼亲近,但看着两人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借势,心下自是生了不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