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被册封为贵人,赐号“贤”,赐住凤藻宫偏殿的旨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荣国府炸开了锅。
虽非妃位,但初入宫闱便得封贵人,更有“贤”字为号,赐住一宫偏殿,这已是天大的恩宠,远超贾家众人最初的运作!
那日的喧嚣与狂喜,足足持续了三日方渐渐平息。
韶光院内,林澜临窗而立,窗外是贾府下人依旧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忙碌。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心中那团疑虑与隐忧却如同院角背阴处未曾融化的残雪,寒意森森。
“哥哥,”黛玉轻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府里……好似人人都疯了般。”
林澜转身,见林妹妹捧着一个小巧的手炉,眉尖若蹙,那双酷似贾敏的秋水明眸里,映着窗外过于刺眼的喧闹,却显得格外清寂。
她拉过黛玉的手,触手微凉,便将她引到铺了软垫的炕上坐下,又替她拢了拢鬓角散落的发丝。
“不是疯,是喜。”
林澜的声音平和,“大姐姐得蒙圣恩,是阖府的荣耀,他们自然欢喜。”
“可这欢喜……”
黛玉顿了顿,低声道,“未免太过了些,我昨日去给外祖母请安,见琏二嫂子忙着清点库房,说要预备着宫里可能的赏赐和往来,连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姐姐都忙得脚不点地,宝玉他们学堂也放了假,说是要阖家庆贺。”
林澜默然。
贾府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这份恩宠来得太快太猛,如同骤然点燃的烟花绚烂夺目,却也让长久处于权力边缘的贾家有些迷失了方向。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未必深思过皇帝破格施恩背后的深意,以及这盛宠之下需要承担的风险与代价。
“玉儿,”林澜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眸,决定稍稍点醒她,“世间之事,福祸相依,盛极而衰,亦是常理。我们身处其中,需得保持清醒,万不可被这浮华迷了眼。”
黛玉聪慧,一点即透,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取代:“那……我们该如何?”
“守好本心,静观其变。”林澜握了握她微凉的手,语气坚定,“无论外间如何,兄长总会护着你。”
安抚了黛玉,林澜的心却并未轻松多少。
她深知,这仅仅是个开始。
果然,随着元春封贵人的消息在京城勋贵圈中传开,送往贾府的拜帖和贺礼便络绎不绝。
连带着,因她住在贾府,又得圣恩的原由,以及黛玉与周家、牛家、柳家等勋贵小姐的交情,她们兄妹二人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这日,林澜正在韶光院书房内翻阅一本前朝孤本医书,试图从中寻找能与万花谷医术相互佐证的线索,便听得外头小丫鬟禀报:“大爷,镇国公府上的牛小姐、理国公府的柳小姐,还有周阁老府上的周小姐都来了,说是来给府里道喜,也想顺道瞧瞧林姑娘。”
林澜闻言,心下微动。
牛佳慧、柳追云与周明淑此刻前来,道喜是假,怕是更多是冲着黛玉来的。
元春入宫,贾家再度水涨船高,连带着与贾府关系密切的林家兄妹,分量自然也不同往日。
更何况,黛玉本身的才情灵气,早已通过上次的梅园小宴,在她们圈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她放下书卷,整了整衣袍对侍书道:“请几位小姐去绛云轩那边坐,好好伺候茶点,你告诉黛玉并几位小姐,我稍后便过去。”
当林澜缓步踏入绛云轩时,屋内已是笑语盈盈。
牛佳慧和柳追云一身火红骑装,英气勃勃,正拉着黛玉的手说着什么,周明淑则娇憨甜美,言谈间目光不时关切地落在黛玉身上。
见林澜进来,几人忙起身见礼。
“林大爷安好。”周明淑作为与林家关系最近的人,率先开口,语气亲切自然,“我们冒昧前来,打扰林大哥和黛玉妹妹静养了。”
“周家妹妹客气了,”林澜还礼,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黛玉身上,见她神色放松,眉眼间带着难得发自内心的浅淡笑意,心下稍安,“几位能来探望黛玉,小子感激不已。”
牛佳慧快人快语,笑道:“林大爷,我们是来给府上道喜的,也是真想林妹妹了!上次在你家吃的那个……叫什么奶茶?还有那酥脆的小食,回去后让我惦记了好久!偏我们家厨子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儿!”
她说着,还夸张地咽了口口水,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柳追云也微微颔首,“林妹妹心思灵巧,那些点心饮品,别致又美味,如今在京中闺秀里都传开了呢,都说林府的小姐,不仅才情出众,于这饮食一道上,也是个雅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