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难道竟然摆不脱她既定的命运吗?
她不由地攥紧了袖中的手,贾母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下更是一片悲痛,她万万没想到,偌大一个贾家,却只有林澜这个外孙同她一般悲愤。
事情既定,贾府这台庞大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打点关系,准备行装,教导宫廷礼仪……王夫人虽仍在禁足,却已无人再提此事,她院门庭若市,俨然成了府中的中心。
贾母虽心痛,却也知此事关乎家族颜面,少不得强打精神,亲自过问一二,又唤了黛玉,并两位教养嬷嬷,托两人也教导元春一二。
林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那点哀凉愈发深重。
黛玉也知晓了此事,兄妹二人私下说起,皆是为元春叹息,黛玉更是难受,低声道:“大姐姐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就在贾府上下为元春入宫之事忙得人仰马翻,种种打点、请托,通过各种关系层层递入宫中时,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竟比预想中更快地传回了荣国府。
那是一个午后,林澜正在韶光院内悄悄给黛玉上思政课,忽听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哥哥,这是……”黛玉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窗外。
林澜亦是蹙眉。
很快,侍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大爷!姑娘!宫里的旨意!天使降临,宣旨来了!说……说咱们家大姑娘,蒙皇上特旨,册为凤藻宫贵人,加封贤常在!赐……赐住凤藻宫偏殿!”
“什么?!”
林澜霍然起身,饶是她心性沉稳,此刻也难掩震惊。
凤藻宫?贤常在?这绝非寻常采选宫女!这起步便是低位的位份,但“贤”这封号却也是极高的赞誉,显是圣心眷顾!
怎么会?按照王夫人和原说中的谋划,林澜以为元春初入宫,能得个女史之位已是侥幸,如何能一步登天,直接得封?
黛玉也惊呆了,小手掩着唇,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韶光院外,整个荣国府已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道喜声、奔走相告声不绝于耳。
贾母院中更是乱成一团,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等皆急匆匆换了吉服,前往正厅接旨。
林澜站在原地,心念电转。
贾家送女入宫,汲汲营营之心昭然若揭。
以她对当今天子那有限的几次接触了解,那位陛下心思深沉,最不喜臣工结党营私、钻营媚上。
按常理,他即便收了元春,也多半会冷落一段时日,或只给个不高的位份以作警示,绝无可能如此厚赏!
除非……有什么别的缘故,让皇帝改变了主意。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她的脑海——她和黛玉!
是了!皇帝深知她的寿数有碍的状况,而黛玉,因着与周阁老孙女、牛家、柳家等勋贵小姐的交好,更因那日在林府梅园小宴上,那些新奇雅致的点心饮品引得众家贵女交口称赞,其灵秀才情与不俗品味,想必也通过特殊渠道,或多或少传入了宫中,入了皇帝耳中。
皇帝不喜贾家作为,却看在林氏兄妹的面上,尤其是看在她这个“忠心可嘉”的林御医,以及林如海的余荫下,对贾家网开一面,甚至给了元春一份体面,以示恩宠!
想通了此节,林澜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复杂情绪。
她们兄妹,竟在无意中,成了推动元春命运的关键!
这份殊荣,如同烈火烹油,将贾家瞬间推向极盛,却也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皇帝今日能给,他日若……是否也能收回?
而贾府众人,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狂喜中,又有几人能看清这荣耀背后的如履薄冰?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喧嚣震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的笑容。
只见王夫人更是被众人簇拥着,往日眉宇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容光焕发,那禁足早已被这滔天的喜讯冲得无影无踪,成了无人再提的过往。
贾母被鸳鸯扶着,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热闹,脸上笑着,眼神却有些恍惚,不知是喜是忧。
黛玉悄悄走到林澜身边,望着窗外景象,轻声道:“哥哥,大姐姐封妃,府里……好像变了。”
林澜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抚了抚林妹妹的头发,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元春此番入宫,她那关于皇帝要黛玉入宫的猜测再次沉甸甸地压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