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掌控众生生死命运的磅礴气势。
这就是……真正的天威?
林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可当真正置身于这代表封建时代最高权力的中心,感受着那无形却重若山岳的威压时,她才骇然发现,自己那点来自异世的底气,在这绝对生杀予夺的皇权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感觉到后背瞬间沁出的冷汗浸湿了内衫。
“林如海的义子……”皇帝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朕看了你献上的药丸,也听闻了你妹妹转危为安。你和你父亲,很好。”
“臣……臣惶恐。”
林澜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雕虫小技,不敢当陛下谬赞,妹妹得以活命,全赖陛下天恩庇佑。”
皇帝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竭力维持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意味。
他并未在医术上多问,反而话锋一转:“入了太医院,便需谨守本分,精研医术,宫中不比外间,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你可能做到?”
“臣定当恪尽职守,谨言慎行,绝不敢有负圣恩!”林澜再次躬身,感觉自己的脊背都有些僵硬。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并未打算多留她,只挥了挥手:“去吧,好生习学。”
“臣告退。”
林澜如蒙大赦,再次叩首,然后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养心殿。
直到踏出殿门,被外面清冷的空气一激,她才感觉那几乎要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双腿竟有些发软,扶着汉白玉的栏杆才勉强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风一吹阵阵发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湿冷的汗。
原来……直面天威,竟是这般滋味。
她之前那些简简单单小菜一碟的想法,是何等的天真可笑!
“林公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林澜抬头,见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戴权,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戴权脸上带着惯常恰到好处的笑容,低声道:“林公子初次面圣,紧张些也是常情,陛下仁厚,既肯破格用您,便是看重您的才学,您只需牢记本分,潜心医术,前程自是远大。”
这番话,看似宽慰,实则点拨。
林澜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戴权在释放善意,也是在提醒她。
她连忙拱手,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公公提点。”
戴权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澜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威难测,圣心似海。
她如今已踏入这漩涡中心,再无退路。
唯有谨言慎行,不断提升自己的价值,方能在这龙潭虎穴中,为自己和黛玉,争得一线生机。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依旧有些发软的脊背,朝着太医院衙署走去。
只是那脚步,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沉重与审慎。
回到太医院,同僚们的目光愈发复杂。
陛下亲自召见,虽时间短暂,却已足够说明许多问题。
无人再敢明面轻视,但那无形的隔阂与审视,却并未减少。
忙碌了一日,熟悉环境,翻阅典籍,直到日落西山,林澜才得以离宫回府。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黛玉扑在她怀中无助哭泣的模样,以及那双盛满委屈的泪眼。
周瑞家的那副嘴脸,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林澜的妹妹,岂是那等奴才可以随意轻贱和暗语讥讽的?
天威难犯,她需得步步为营。
但这贾府内宅的魑魅魍魉,若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般隐忍退让,那就大错特错了。
黛玉既已答应要恣意过活,那她这做兄长的,便要先为她扫清这眼前的障碍,立一立规矩!
该如何教训周瑞家的,既不能落人口实,又要让她乃至她背后的人都清楚地知道,招惹黛玉的代价……
林澜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