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猛地扑进林澜怀中,将脸深深埋在那虽然单薄却异常坚实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低低地宣泄出来,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哥哥……哥哥……”她反复唤着,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看着这兄妹相拥的一幕,神色各异。
贾母更是泪流不止,连声道:“可怜见的,可怜见的……”
林澜任由黛玉哭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她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的瘦弱和那泪水浸湿衣襟的冰凉。
良久,待黛玉哭声渐歇,她才低声道:“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我们回去说话。”
她向贾母等人告了退,便扶着依旧抽噎的黛玉,出了荣庆堂,往绛芸轩而去。
回到熟悉的绛芸轩,屏退了左右,只剩下兄妹二人。
黛玉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看着林澜清减的面容,心疼得无以复加,泣道:“哥哥在扬州,定是吃了许多苦……都是我不好,累得哥哥……”
林澜扶她在窗边榻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看着她,摇了摇头:“傻话,为人子者,守孝尽哀,乃是本分,何来吃苦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布置雅致却终究是客居的屋子,语气变得沉静而坚定,“妹妹,我如今回来了,有些话,需得与你说明白。”
黛玉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她。
“从前,你我势单力孤,寄人篱下,许多事,不得不隐忍,不得不周全。”
林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黛玉心上,“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凝视着黛玉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看进人的灵魂深处:“陛下恩典,允我入太医院习学,虽只是微末之职,却也是堂堂正正立于世间的根基,父亲留下的家业,我已大致理清,足以保你我兄妹一世衣食无忧,不必再看人脸色。”
黛玉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带着些许茫然。
“所以,”林澜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强势,“从今日起,妹妹不必再像往日那般,处处小心,时时在意,生怕行差踏错,惹人耻笑。”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黛玉冰凉纤细的手指,那掌心虽不宽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只需记住,你是林家嫡女,是我林澜唯一的妹妹,在这府里,你想笑便笑,想哭便哭,喜欢什么,便去做什么,不喜欢什么,便无需勉强,读书、作诗、赏花、弄月,但凭你心意。”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若有人再敢给你气受,或是暗地里嚼什么舌根,你无需与他们争辩,也不必暗自垂泪,只管告诉兄长。”
“天大的事,有兄长替你担着。”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慢,极重。
黛玉怔怔地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兄长,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与强大自信,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与底气,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一年多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惶恐、不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她反手紧紧握住林澜的手,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合了巨大安心与喜悦的释然。
“哥哥……”
她哽咽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渐合,绛芸轩内却仿佛亮起了一盏温暖的灯。
林澜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那片因林如海离去而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太医院并非坦途,贾府也非善地。
但至少此刻,她能给妹妹一个承诺,一个可以恣意活下去的承诺。
这就够了,万事开头难,原说中黛玉孤苦伶仃无人依靠,不得不小心翼翼过活的景象,这不就被她给初步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