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一番,便去找族长夫人,想问问关于十七年前的事。
可她依旧不肯说,只轻叹道:“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无奈只能作罢。
刚出院门,便见欣儿带着几个姑娘,请他们去晒谷场。
晒谷场上,早已摆开了长桌。
热气腾腾的粥饭、油香四溢的肉干,还有几碟爽口的腌菜,铺了满满一桌子。
姑娘们脸上带着笑,先前的怯懦阴霾一扫而空。
“两位公子,快坐!这都是我们一早忙活的,你们可得尝尝。”
柳忆走到桌前,捏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道:“香!比军营里的炊饼强多了。”
陆临无奈摇头:“大家一起吃,不必拘束。”
有姑娘道:“若不是二位仗义出手,我们怕是一辈子都困在这儿,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陆临声音温和:“举手之劳罢了,往后的日子,要靠你们自己走。”
柳忆笑得张扬:“往后,谁要敢欺负你们,尽管报我柳忆的名字!”
陆临瞥他一眼:“柳忆算哪根葱?”
柳忆噎了一下,连忙改口:“报、报夏炎!”
陆临继续拆台:“夏炎死了多少年了?”
柳忆嘴角抽了抽,索性抛出底牌:“那报柳商行了吧,当朝宰相的面子,总够大了吧?”
姑娘们眼睛霎时亮了。
“宰相大人的名头,听着就威风!”
“往后咱们出门,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柳忆眉开眼笑,正准备吹嘘几句,却被陆临敲了下额头。
“少在这招摇,若遇上事,难不成真要去叨扰你弟不成?”
柳忆悻悻地嘟囔:“那他如今都高居相位了,借他的名头唬唬人都不成?”
陆临没理他,转头看向姑娘们:“山河万里,朝堂天远。真正能护着你们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头,是自己。”
姑娘们闻言,脸上的雀跃渐渐沉淀。
“公子说得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自己长了本事,才是实打实的底气。”
众人纷纷附和,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晒谷场的热闹散时,日头已爬过中天。
姑娘们收拾了碗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往后的去处。
陆临被抓回了屋,抵在门板上。
“阿临,”少年声音放低,“方才你拆我台,拆得挺欢啊。”
陆临偏过头:“不过是实话实说。”
柳忆指尖勾住他的腰带,晃了晃:“实话?那我问你,方才我说的那些名头,哪一个是假的?”
陆临轻推他的手:“是真的又如何?总不能整日挂在嘴边招摇。”
柳忆顺势攥住他的手:“我不过是想在那群丫头面前,耍耍威风罢了,你倒好,句句都拆我台。”
陆临猛地抽回手:“逞口舌之快,算什么威风。”
柳忆挑眉:“不算威风?那你说说,怎样才算真威风?”
陆临喉结滚了滚,忽然捂住左肩:“嘶——”
柳忆脸色骤变,急忙扶他胳膊:“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看看!都怪我,忘了你肩上还有伤。”
陆临勾唇,按住他的手腕:“骗你的。”
柳忆动作一僵,抬头瞪他:“你敢耍我?!”
陆临低笑出声:“谁让你要跟我闹。”
柳忆轻哼一声,还是有些担心:“伤口真没裂开?”
陆临:“没裂。就是看你方才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逗逗你。”
柳忆闷声道:“逗我很好玩?”
“嗯,”陆临点头,“挺好玩的。”
柳忆俯身,狠狠啄了下他的唇,恶声恶气道:“那下次,换我逗你。”
养了七八日,两人身上的伤,已好大半。
欣儿问过姑娘们,七成想出山,三成想留下。
两人合计着,先将想出山的姑娘们,送到就近的城镇,由她们各自择路谋生。
留下的姑娘,便守着这片土地,饲牲畜、垦荒田,往后自给自足,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临行前夜,晒谷场上又摆了宴。
柳忆拉着陆临,非要与他划拳,输的人要被弹一下额头。
陆临不善此道,没几下就输了七八回,额头被弹得泛红。
柳忆眉眼弯弯:“阿临,你这手艺,怕是这辈子都赢不了我。”
陆临揉着额头,瞪他一眼:“你整日在军营里混,划拳这种把戏,自然比我熟。”
“那是,”柳忆得意洋洋,“再玩一局?输了的,罚亲对方一下。”
陆临立刻捂他的嘴:“胡说什么!”
欣儿笑道:“柳公子这哪是罚啊,分明是占便宜!”
柳忆被捂住嘴,还不忘含糊地哼唧。
夜深后,众人各自回屋。
柳忆正对着铜镜自恋:“果然是俊得人神共愤,也难怪阿临会心动。”
陆临扶额:“……”
他转头看向窗外:“林子里那些人,可有活下来的?”
灵儿正对着月亮出神,闻言看过来,轻轻摇头。
那些混账,终究没能熬过瘴气林的夜,成了山中野兽的饵食。
说到底,也是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陆临看向镜前臭美的人:“柳忆,为何灵儿不能说话?”
柳忆闻声回头:“滞留在人间的魂魄,大多带着死前的伤。要么,她本来就是个哑巴。要么,她死前,喉咙被人毁了。”
陆临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行人整顿行装,踏上了出山的路。
女婴留在了村子里,交由族长夫人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