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听得目瞪口呆:“儿啊,你这……这吃得也太多了,会不会撑着?”
“不会,”陆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昏睡五年,亏了太多,得多吃点才能补回来。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夫人拗不过他,只能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陆临彻底开启了“养猪模式”。
清晨天不亮,他就叫厨房做肉包。
中午饭桌上,他埋头苦干,红烧排骨啃得干干净净,油焖大虾连壳都嚼碎咽下去。
晚上的羊肉汤,他能连喝三大碗,酱肘子啃得满嘴流油。
府里下人见了,都在背后议论:“小少爷这是饿疯了吧?昏睡五年,醒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这事儿传到大姨娘耳朵里,却成了“痴傻”的佐证。
“一个昏睡五年的傻子,醒了就知道吃,真是江家的笑话。我看啊,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陆临压根不在乎这些,依旧我行我素,每日除了吃,就是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偶尔还会模仿柳忆练兵时的动作,挥挥胳膊、踢踢腿,笨拙地活动筋骨。
江夫人看着儿子日渐圆润的脸蛋,暗暗松了口气——儿子能吃能喝,总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强。
半个月后,陆临再次站在镜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他捏了捏脸上的软肉,“再吃半个月,就能恢复我当年的风采了。”
正臭美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少爷,大姨娘请您去一趟正厅,说有要事商议。”
陆临挑眉——大姨娘?她能有什么“要事”找自己?怕不是又想找茬羞辱人。
刚踏入正厅,就见大姨娘端坐在主位,神色倨傲。
她身旁站着个少年,眉眼与大姨娘有几分相似,该是府里的大少爷。
“哟,小少爷可算来了,”大姨娘阴阳怪气道,“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倒是养得愈发滋润,瞧这脸圆的,跟个汤圆似的。”
大少爷没忍住,嗤笑出声,眼里满是鄙夷。
陆临:“姨娘说笑了,我这叫‘补回五年亏空’。倒是大哥,瞧着面黄肌瘦的,莫不是府里的饭食不合胃口?”
大少爷脸色一僵,刚要反驳,就被大姨娘抬手按住。
“你大哥日夜为府中生意操劳,自然清瘦些。今日唤你前来,是有正事要说。”
她慢悠悠道:“你昏睡五年,府中事务多由你大哥打理。如今你醒了,总不能日日只知吃喝,也该学着为府中分忧。”
陆临故作懵懂:“分忧?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大姨娘:“不会可以学,明日起,你便跟着你大哥去铺子里学记账,先从最基础的学起。”
大少爷不耐道:“娘,他一个傻子,连字都认不全,让他去铺子里,岂不是添乱?”
“放肆!”大姨娘低喝一声,却没真动气,“你大哥说话直,你莫要放在心上。记账不难,只要你用心学,总能学会的。”
陆临:“可……可我怕学不会,给大哥添麻烦。”
“无妨,”大姨娘笑得虚伪,“你大哥会教你,你只需听话便是。”
陆临垂眸:“那……好吧。”
次日清晨,天刚亮,大少爷便不耐烦地踹他房门:“还睡?赶紧起来,跟我去铺子!”
陆临慢悠悠起身,磨磨蹭蹭地穿衣洗漱,气得大少爷在门口直跺脚。
到了绸缎铺,掌柜见了大少爷,连忙恭敬迎上来,目光扫过陆临,低声问:“这便是小少爷?”
“哼,”大少爷嗤笑,“一个只会吃的废物,娘偏要让他来学记账,真是白费功夫。”
陆临假装没听见,走到账房,拿起账本,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绸缎的进货、出货、账目往来,看得他头都大了。
他皱着眉,手指点着账本,半天也没算出个数来。
大少爷在一旁看得心烦:“你行不行?不行就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陆临抬头,露出委屈的神色:“大哥,我……我看不懂。”
“废物!”大少爷抬手就要打,却被掌柜连忙拦住。
“大少爷息怒,”掌柜劝道,“小少爷刚醒,身子还弱,记账之事急不得,得慢慢教。”
大少爷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我可没功夫教他,你看着办吧,别让他给我惹事就行。”
说罢,便转身去了前堂。
掌柜无奈摇头,走到陆临身边,耐着性子教他如何记账。
陆临学得很慢,时不时还要问些幼稚的问题,把掌柜气得够呛,却又不敢发作。
就这样过了几日,陆临每日在铺子里装疯卖傻,要么算错账目,要么打翻算盘,把铺子搅得鸡犬不宁。
大少爷忍无可忍,回到府中,对着大姨娘抱怨:“娘,你看看他!在铺子里什么都不会,只会添乱,再让他待下去,铺子都要被他搅黄了!”
大姨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惋惜:“这孩子,怕是真的痴傻了。罢了,既然他学不会,便让他回府吧,只当是养着他了。”
陆临心中窃喜,却故意露出失落的神色:“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记账都学不会。”
大少爷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回到府中,陆临彻底自由了,每日除了吃,就是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本以为能就此清静几日,没承想三日后,江老爷竟从外地回来了。
江老爷年近五十,身形微胖,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个精明干练的生意人。
他刚踏入府门,便直奔西跨院,见到陆临时,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上前握住他的手:“明儿,你终于醒了!”
陆临傻了一瞬,只能僵硬地喊:“爹。”
“哎!”江老爷重重应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些年,可把爹和你娘担心坏了。”
江夫人闻讯赶来,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江老爷握紧妻子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明儿昏睡不醒,府里琐事又缠人,你定是熬坏了身子。”
江夫人眼眶微红,轻轻摇头:“只要明儿能醒,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你啊,”江老爷叹息,“当年让你掌家,你偏说精力不济,要让给姨娘。我知你是怕分心照顾明儿,可也不能这般委屈自己。”
陆临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江老爷偏心姨娘,才将管家之权交出去,却没料到是江夫人主动退让,只为能专心照料昏睡的儿子。
江夫人浅笑:“府中琐事繁杂,我本就不擅长打理。姨娘精明能干,让她代管,我也能安心守着明儿。”
后来陆临才知,这对夫妻的感情,比他想象中深厚。
当年江夫人嫁入江家,却迟迟未能诞育,老夫人急于抱孙,便做主给江老爷纳了两房姨娘。
大姨娘进门第三年便生下大少爷,二姨娘也紧随其后,诞下一对龙凤胎,江夫人在府中的处境愈发尴尬。
直到三十多岁那年,她才终于怀上江明。
老来得子的夫妻俩将这孩子视若珍宝,却没料到,江明八岁那年遭遇意外,从此昏睡不醒。
江夫人经此打击,一蹶不振,掌家之事便彻底交到了大姨娘手中。
当晚,大姨娘备下了接风宴,席间频频给江老爷布菜,话里话外都在夸大少爷如何能干,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话锋一转,她瞥了眼陆临,惋惜道:“说起来,小少爷醒了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
“这孩子昏睡五年,怕是头脑受了些影响,如今整日除了吃便是睡,连账本都看不懂。”
大少爷附和:“是啊爹,我教他学记账,他总打翻算盘、弄错货单,这可怎么办啊?”
江夫人神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临已道:“爹,我也想好好学。”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怎么看都看不懂,算盘也总记错珠子。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说着,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老爷心头一软,连忙道:“明儿,你刚醒,身子还弱,学不会记账也无妨,慢慢来,不急。”
他转头看向大姨娘,语气低沉:“明儿能醒来已是万幸。你们做长辈的,该多包容他、照顾他,怎可这般苛责?”
大姨娘脸色一白,不敢再吭声。
陆临偷偷抬眼,瞥见她吃瘪的模样,嘴角弯了弯,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装委屈。
江老爷看向妻子:“夫人,明儿刚醒,身子还虚,你多费心照料,至于学记账,先搁置着。等他身子好些了,再慢慢教他。”
江夫人连忙点头:“老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明儿的。”
“爹,我如今醒了,已经不需要娘整日守着我了,”陆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这掌家之权,是不是该还给娘了?”
话一出,全场静了。
江老爷看着陆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料到这孩子会说出这般话。
大姨娘强笑道:“小少爷胡说什么呢?掌家之事繁杂,姐姐身子弱,哪能操劳得起?”
“是啊爹,”大少爷也帮腔,“姨娘代管府中事务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从未出过错,哪能说换就换?”
陆临:“可这掌家之权,本就是娘的。更何况,就因为姨娘代管家事,府里下人都敢对我不敬,连个丫鬟都能随意欺辱我。”
江老爷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大姨娘。
大姨娘心头一慌,连忙辩解:“老爷,你别听这孩子胡说!我何时纵容下人欺辱他了?定是他刚醒,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
陆临:“我没有胡说。先前有个丫鬟,奉姨娘之命来给我送点心,不仅给我甩脸色,还说我是个傻子!”
江老爷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姨娘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老爷,我……我真的不知道此事,求老爷明察!”
“明察?”江老爷语气冰冷,“府中下人如此放肆,定是你平日里纵容所致!”
“从今日起,府中事务,交还给夫人打理。你,回自己院子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大姨娘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