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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柳忆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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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飘在身后,看着妹妹亲昵地挽着“自己”胳膊,眼眶悄悄泛红。

他想伸手摸摸妹妹的发顶,却只捞得满手空茫。

屋内,唐施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地斟茶。

见他们进来,只淡淡瞥一眼:“将军昨夜歇息得可好?”

“多谢大师关心,睡得安稳。”柳忆在侧位坐下。

陆音挨着他坐下:“哥,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忆点头,咬了一口豆沙包,微微蹙眉。

陆临低声笑了:“夏将军,这甜腻玩意儿,可比你的‘醉流霞’难咽多了吧?”

柳忆没理他,转头对陆音笑道:“好吃,还是音儿记得我的口味。”

“那是当然!”陆音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向唐施,“师父,你也尝尝?这包子皮薄馅足,可好吃了!”

唐施拈起一个,浅尝一口便放下:“尚可。”

她看向正喝粥的柳忆:“将军在军中想必吃惯了粗粮,今日这莲子粥,倒不知合不合胃口?”

“挺好,”柳忆放下碗,语气平淡,“军中饮食简单,能得此佳粥,已是难得。”

“哦?”唐施挑眉,“我倒听闻,将军最爱饮酒,每次打仗归来,都未进半粒米,只连饮三碗烈酒便了事。”

柳忆一噎,指尖微蜷。

陆临笑了:“让你天天喝酒不吃饭,被抓住话柄了吧。”

陆音没听出端倪,还兴冲冲接话:“师父,我哥可厉害了!先前书信里说,他烧了敌军的粮草,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呢!”

唐施淡淡一笑:“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身手,实属难得。只是不知,将军的枪法师从何人?”

柳忆声音微哑:“军中枪法多是自学自悟,偶得老兵指点一二,谈不上师从何人。”

唐施点头,话锋一转:“我观将军周身气场,虽有生人阳气,却夹杂着杀伐戾气,不似寻常武将,反倒像厉煞附身。”

陆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柳忆——唐施果然看穿了!

柳忆掌心冒汗:“大师说笑了。我自幼在江南长大,后来从军打仗,沾染些戾气在所难免,怎会是厉煞附身?”

话一出,陆临呆了,陆音也傻了。

柳忆见他们神色古怪,自己愣了愣,显然没察觉这话里的纰漏。

陆音迟疑着开口:“哥,我们……不是在江南长大的啊。”

柳忆喉结滚了滚,正要补救,却见唐施突然起身,衣袖翻飞间,一道黄符已脱手而出,直逼他面门!

“小心!”陆临惊呼出声,下意识挡在他身前,符纸却径直穿过虚影。

柳忆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抓起茶杯,泼向符纸。

符纸遇水,上面的朱砂纹路瞬间晕开,轻飘飘落在地上。

“师父!你这是干什么?”陆音吓得站起身,满脸错愕。

唐施神色凝重:“音儿,退开!此人并非你兄长陆临,而是借体重生的凶煞。”

“什么?”陆音转头看向柳忆,“哥,师父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我哥?”

柳忆站起身,目光沉凝:“大师何必苦苦相逼?我与音儿兄妹情深,从未有害她之意。”

“情深?”唐施冷笑,“夺人肉身,欺瞒至亲,这也叫情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凶煞!”

柳忆不退反进,玄甲未披,却自有凛然气势:“我虽行夺舍之事,却也平定北疆、收复南疆,护得住万千百姓,守得了半壁江山。”

“大师要收我,可曾想过,如今蛮族未灭、南疆初定,我若身死,边境再起战火,万千生民又要遭逢流离之苦。这后果,大师担得起吗?”

唐施眸色微动:“乱世需能人定局,不假。”

“可夺舍,终究有违天道。你本是含恨而终的凶煞,借体重生后杀伐更甚、戾气日重,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祸!”

柳忆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三年之期已过,我与这具身躯早已魂血相融。大师今日若要强行动手,便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唐施:“你若是寻常孤魂野鬼,魂血相融之下,我倒真难下手。可惜,你是凶煞,而凶煞,从来都有个致命弱点。”

柳忆眯起眼眸,不等开口,只觉胸口一阵翻涌,头晕目眩。

他猛地按住心口,踉跄着后退。

“哥!你怎么了?”陆音惊呼着上前,却被唐施抬手拦住。

柳忆咬牙切齿道:“粥里加了东西。”

唐施缓缓道:“掺了点音儿的血。”

“音儿的血?”柳忆转头看向陆音,“你……”

陆音浑身一颤:“我、我不知道啊!师父就说要一点我的血,也没说要干嘛。”

唐施捏着一张符纸,缓步上前:“凶煞借体,最忌至亲精血。音儿与陆临血脉相连,她的血,能压一压你的煞气。”

说罢,她猛地抬手,将符纸狠狠拍在柳忆胸口:“既已露馅,还不速速离体!”

符纸贴上胸口的刹那,一道红影瞬间飞出体外。

陆临望着摔落在地、身形虚幻不稳的柳忆,傻了一瞬。

不过转瞬,他便反应过来,猛地朝自己躯体扑去。

穿过衣料的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住他。

他猛地睁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柳忆的目光。

“阿临……”柳忆半跪在地,眼底翻涌不甘、痛楚,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受伤。

唐施语气凝重:“陆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陆临猛地抬眸:“此话何意?”

唐施声音清冷:“你们魂血相融三年,早已互为因果、彼此羁绊。若想彻底夺回这具身躯,断无共存之理——必须除了他。”

“凶煞不灭,必会反噬。而除煞的关键,便是找到它的依附之物,毁之。”

陆临闻言,猛地转身,直奔后院厢房。

“阿临!”柳忆慌了,飞快跟上去,“阿临!”

回到房间,陆临在包袱里翻找——换洗衣物、香炉、兵书散落一地,终于在最底层,摸到那本《八卦录》。

“阿临,不要!”柳忆追了进来,声音满是慌乱,“不要!”

陆临捏着《八卦录》,抬头看向他:“你夺我身躯三年,困我魂魄三载。如今,该还了。”

“我知道错了,阿临!”柳忆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错了……”

陆临捏着拳头:“错了?一句错了,便能抵消你毁我人生、困我自由的三年?”

柳忆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阿临,你也要杀了我吗?”

陆临喉间发紧,那个“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八卦录》扔在桌上,声音很轻:“我可以不杀你。”

柳忆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陆临别过脸,一字一句道:“但你不能再困着我。平安锁给音儿,这具身体,你要便拿去。我要的,从来只是自由。”

柳忆怔怔望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此话当真?”

“不然呢?”陆临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轻了些,“我累了,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你要这身子打仗也好,要这身份活着也罢,都随你。”

唐施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八卦录》:“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无意插手。”

“但这本书,必须留在青城山封存。免得凶煞失控,祸乱人世。”

陆音跑来,握住陆临的手,眼眶泛红:“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身体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要了?”

陆临摘下颈间的平安锁,塞到她手心:“音儿,在这乱世,有人要执枪守土,护万千生民安稳;有人要踏遍山河,寻一方自在天地。”

“这身子,在他手中能挡千军万马、护边境安宁。可在我这儿,只能拨算盘、守铺子。与其让它困在市井,不如让它去做更值得的事。”

“可哥……”陆音哽咽着,攥紧了平安锁,“没有身子,你怎么办?我以后想见你,去哪里找你?”

陆临声音轻而笃定:“平安锁在,我便在。”

他转眸看向柳忆,语气带着戏谑:“想从夏将军嘴里听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可比让你放下枪杆子还难。”

柳忆:“……”

陆临微微挑眉,唇角笑意更深:“再好好说一遍,让我听清了。”

柳忆声音含糊:“……对不起。”

“嗯?”陆临故意侧过耳,“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柳忆攥紧了拳,一字一顿道:“我说,对不起。夺你身躯、困你三载,是我错了。”

陆临轻哼一声:“早说这话,何必闹到今日?”

三日后,柳忆启程离开。

陆音送至渡口:“柳少爷,一路顺遂。平安锁我会好生保管,日日陪着我哥。”

柳忆愣了愣,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淡影上。

陆临飘在一旁,语气轻快:“走吧走吧,别磨磨蹭蹭的。记住了,不准用我的脸摆臭架子,也不准再喝那么烈的酒,伤胃。”

柳忆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陆音转身回去,陆临也跟着转身。

“阿临——”柳忆忽然开口。

淡影顿住,侧身回望:“还有事?”

“我……”柳忆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陆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回应:“你也保重。”

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临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船,直到缩成一粒墨点,融进朦胧的水雾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乱世之中,有人执枪戍边,守万里河山安宁;有人仗剑问道,求一身道法自然;有人魂系一物,寻一方自在天地。

他们曾纠缠于夺舍之怨、禁锢之恨,却终究在岁月里,学会了和解与成全。

山水迢迢,各自奔赴,皆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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