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最冷的那几日,摩文仁感染了风寒,发起低烧。植芝勒令他卧床休息,自己则接手了所有杂务,甚至亲自守在灶前为他煎药。药汤苦涩,摩文仁皱着眉喝完,刚放下碗,嘴边却递过来一小块难得觅得的冰糖。
“去去苦味。”植芝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摩文仁含着那化开的甜意,看着植芝在昏暗油灯下为自己掖好被角的侧影,只觉得喉头哽咽,心中酸软成一片。这世间风雨飘摇,唯有这陋室方寸之地,这人身畔,是他唯一的港湾。
病愈后不久的一个清晨,摩文仁照例与一名弟子进行对抗练习。那名弟子攻势凶猛,直取中门。摩文仁下意识地想要用空手道的格挡反击,但电光火石间,植芝平日教导的“感受力量”、“引导而非对抗”的理念闪过脑海。他硬生生止住了格挡的冲动,身体顺着对方冲来的势头微微一侧,手臂如同柔韧的藤蔓,贴着对方的手臂外侧一绕、一引。
那弟子只觉得一股巧妙的力量改变了了他前冲的方向,脚下顿时不稳,惊呼一声向前扑去。摩文仁另一只手适时地在他背后轻轻一托,帮他稳住了身形。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不见丝毫烟火气,与植芝演示的技法神似而形不似,带着摩文仁自身武学的烙印。
道场(陋室庭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摩文仁。
植芝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缓缓勾勒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那笑意如同破开冰层的第一缕春风,虽浅,却蕴含着无限生机。
摩文仁收势,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植芝。
植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那一刻,摩文仁知道,他突破了那层壁障。不是变成了另一个植芝盛平,而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融合了“刚”与“柔”的道路。
寒冬虽未过去,但在那相视一笑的瞬间,仿佛已有新芽,在冰雪覆盖的土地下,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