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真心话。失去道场固然痛心,但只要植芝先生安然无恙,只要还能跟随他修行,哪怕身处陋室,他也觉得内心充盈。他甚至觉得,离开了那些外界的纷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与植芝先生之间的距离,反而被拉得更近了。
植芝没有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摩文仁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在薄薄的寝具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身侧的手背。
那触碰很轻,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
但摩文仁却仿佛被定身法定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滚烫得吓人。黑暗中,他的脸颊迅速升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存。
他感觉到植芝的呼吸似乎也乱了一瞬,然后渐渐归于平稳,仿佛已经入睡。
摩文仁却久久无法入眠。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的记忆。这不是山洞中失控的激情,也不是月下激战后的关怀,这是一种更沉静、更自然、更近乎于……归属的确认。
他知道,有些界限,在无声无息中,已经被跨越了。
从此,夜晚的同榻而眠,不再仅仅是迫于无奈。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有时清晨醒来,摩文仁会发现自己的手臂搭在植芝的腰侧,而植芝的头颅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植芝醒来后,会微微一动,却并未立刻推开,只是沉默地起身,耳根在晨光中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们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修行、劳作、用简单的饭食。但在每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在每一次手指无意碰触的刹那,在每一个共享体温的夜晚,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这陋室中的每一天。
道场失去了,但“道”还在。
家园失去了,但“归处”找到了。
对摩文仁而言,植芝盛平的身边,便是他的归处。
而对植芝而言,这份在洪流中依然紧紧追随的温暖,或许,也是他孤寂求道之路上,未曾奢望过的归处。
秋意渐深,陋室外的树木凋零殆尽。但屋内,人心却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钢,愈发坚韧,也愈发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