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会干事们铩羽而归后,道场获得了一段短暂的、近乎虚假的平静。然而,植芝盛平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曾散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依附于军部的势力,绝不会因为一次技艺的展示而善罢甘休。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在涌动。
摩文仁贤和也感受到了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守护得更加严密,几乎与植芝形影不离。夜晚,他不再仅仅守在回廊,而是直接将铺盖搬到了植芝卧室外侧的房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刮过屋檐的呜咽声。植芝在浅眠中忽然惊醒,一种强烈的、被恶意窥视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他无声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几乎就在同时,外间传来了摩文仁压低的声音,带着高度的警觉:“谁?!”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极其轻微、却绝非善意的落地声,像是有人翻墙而入。
植芝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来的不是官面上的人,而是更见不得光的手段。
外间已经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木刀破空的呼啸,□□碰撞的闷响,以及压抑的痛哼。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人数不少。
植芝迅速起身,他没有点灯,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滑到门边。他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将门拉开一道细缝,冷静地观察。
月光下,院子里至少有四五条黑影,正围攻着摩文仁。他们手持短棍之类的武器,动作狠辣,招招指向要害。摩文仁将木刀舞得密不透风,刚柔流的技法在这种贴身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时而刚猛如雷,格开重击,时而柔韧如藤,化解擒拿。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且战且退,死死守住通往植芝卧室的廊下入口,不让任何人越过雷池半步。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训练有素。摩文仁的后背和手臂已然挂彩,动作也稍显凝滞。
植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摩文仁从未见过的冷,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意。他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道场,伤害他要守护的人——无论是他的道,还是……眼前这个正在为他浴血奋战的青年。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拉开房门,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战团。
他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局势。
植芝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武器。他没有像摩文仁那样格挡或硬拼,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软弱”。他只是贴近,在刀光棍影中穿行,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拍击在对方的手腕、肘关节或者发力最薄弱之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一个黑影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短棍脱手落下。
“呃啊!”另一人只觉得肋下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踉跄倒地。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效率极高。每一次接触,都必然有一人失去战斗力。他就像一股无形的流水,所过之处,礁石崩碎,堤岸瓦解。他没有去看摩文仁,但他的每一个动作,又仿佛与摩文仁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总是在摩文仁应对不及的时刻,恰到好处地补上最致命的一击,化解掉最危险的攻击。
摩文仁压力骤减,精神大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植芝在实战中施展合气之技。那不是表演,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用于“守护”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技艺。他看到植芝先生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掌控。
剩下的两名袭击者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竟然同时抛下对手,一左一右,直扑站在战圈边缘的植芝!他们看出了这个看似清瘦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核心与最大的威胁。
“先生小心!”摩文仁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阻拦。
然而,植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身形甚至没有丝毫晃动。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微微一侧一旋,双手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一手轻柔地搭上左边袭来者的手臂,向下一按一引,另一手则如同毒蛇出洞,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右边袭来者颈侧的某个位置。
左边那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前冲的势头猛地向下拉扯,整个人收势不住,如同狗吃屎般重重栽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右边那人则如同被点了穴道,身体一僵,眼珠凸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