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极短暂的接触,植芝便已收回手,仿佛只是寻常的指导。摩文仁却整个人都僵住了,被触碰过的手臂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那温度迅速蔓延至全身,心跳如擂鼓。他猛地抬头,看向植芝。
植芝却已转身走向下一个弟子,只留给他一个平静如常的侧影。
然而,摩文仁却敏锐地捕捉到,在植芝转身的刹那,那耳廓边缘,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极快的红晕,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存在的迹象,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摩文仁心中连日来的阴霾。
植芝先生……并非无动于衷!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雀跃起来,强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他重新投入到练习中,动作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利落与力量,甚至更加专注、更加投入。他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轻易逾越,有些种子既已种下,便需耐心等待它破土发芽。
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靠近”。不再是不安而笨拙的试探,而是更加细致入微的观察与体贴。他会留意植芝杯中茶水是否凉了,不动声色地续上热水;会在植芝长时间静坐后,默默递上一块干净的汗巾;会在讨论武学时,更加专注地聆听,提出更有见地的问题,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构建起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名为“知音”的纽带。
植芝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他依旧很少言语,但摩文仁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的屏障,正在一点点变薄、消融。有时,在他递上汗巾时,植芝会极轻地说一声“多谢”;有时,在他提出精彩见解时,植芝会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许。
这种变化细微至极,却足以让摩文仁甘之如饴。
这一日午后,阳光暖融。两人在庭院边的缘侧对坐饮茶。微风拂过,庭前的樱树已结满青涩的果实。
摩文仁看着植芝端起茶碗,修长的手指衬着深色的陶碗,动作优雅如画。他心中一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自己面前那碟还未动过的、植芝似乎颇喜欢的羊羹,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这举动似乎过于亲昵自然,带着不言而喻的关切。他心头一紧,有些忐忑地看向植芝。
植芝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碟羊羹上,随即抬起,与摩文仁带着些许紧张的目光相遇。
这一次,植芝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在那沉静之下,摩文仁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无奈,一丝纵容,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小签,轻轻切下了一小块羊羹,送入口中。然后,对着摩文仁,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庭院里青果微颤,蝉鸣未起。
有些东西,无需言说,已在心间悄然生根。摩文仁知道,他等到了他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