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似乎吃准了国家不会对占比一半以上的未成年孩童下狠手,表面上愿意归顺,实际却在领了救助粮后,继续回归老本行,干偷人钱财的龌龊事。
事情败露后,詹妮弗失望至极,在大臣的建议下修建了专门的矫正学校,并为成年人提供工作岗位。
虽然还是有人干惯了冒着风险来快钱的生意,安不下心去学习一门手艺。还有人嫌弃工作又苦又累,埋怨国家在让他们这些罪犯服苦役。但好在,还是能救回来部分误入歧途的人。
年幼的詹妮弗也在这件事上学会了尊重他人命令。
但是……受莱斯利国撺掇,聚集成员进攻埃尔希国的边境扎拉森领地?这怎么可能?
她数次招安,苦口婆心地劝说,给予社会补助金都行不通,流浪者互助会怎么可能受点小恩小惠就愿意干风险这么高、稍有不慎就会丢了脑袋的生意?
怎么会用这么蹩脚的借口?
詹妮弗捏着信封的一角,手劲越来越大。无名的怒火在胸腔燃烧,几乎要突破躯体的限制,跳出来,将脚下金碧辉煌的皇宫焚烧殆尽。
几百公里的地方,他们的国土正在遭受侵犯。但锦衣玉食的皇亲贵族,却在害怕手中的钱财流失,担忧战争打响后,无法再明目张胆地购置埃尔希王国的香料与古玩。
她身为一国之王,端坐在皇位之上,却也只能坐着,远眺宫墙,与宫墙上端露出的几栋建筑的尖顶。
平时只觉得大臣们言语刻薄,总是用各种大义啊道德啊绑架她,没办法一口气将自己的愿景全部推行,只好徐徐图之,慢慢耗费几十年的光景,去见证自己心目中的帝国诞生。
现在,她觉得大臣们不仅蠢,而且没心没肺。坐拥钱财与权力,却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多看一眼。
明明在王城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还有许多苍蝇蚊虫四散飞舞。那里的人喝着工厂污染的河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却要用微薄的工资支撑起一整个家。
胸腔的火焰越烧越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隐秘的委屈。
她自小被教导勤政爱民,从来谦虚谨慎,将资历深的大臣统统当作德高望重的前辈来看待。
但前辈却只教导她如何为贵族谋利益,如何在华贵晚宴上如鱼得水,如何成为一位体面的王,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登上王位,再在感激与欢呼中光荣退场。
母亲退位后,两人远离政治中心,前往莱斯利国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隐姓埋名地生活。詹妮弗收到过两人的明信片,还有几张母亲身穿马术服,在马场练剑的照片。
他们当初说得很清楚,也很无情——等你觉得承担不起王冠的重量时,再来找我们。
童年时期慈爱的父母,在她登基成为女王的那一刻,忽然疏远了她。
詹妮弗还没来得及悲伤,便被数不尽的公文与会议压得喘不过气来,连独自流眼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攘着来到了执政的第二年。
战争,魔族。
这绝对是在位三十年、深受国民爱戴的母皇也无法处理的危急情况。
她年纪还小,处在稍有不慎就会损失成百上千条人命的十字路口进退两难,也还可以被理解的吧?
偷偷去唤父母回来,了解实情后,他们不会责怪自己的,对吧?
她可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帝国唯一的公主,唯一的明珠。他们不会舍得责怪自己的。
但是……
詹妮弗伸手,迟疑地、珍重地取下了头顶的皇冠。
那是一顶红宝石王冠,为了衬托她的烈阳般的红发特意打造,由国内顶尖设计师绘制图纸,她的母皇亲自监督。
主体用黄金打造,总共有521枚宝石。其中最为耀眼的,是顶端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澄澈透明的鸽血红,像天边此刻正冉冉升起的初阳。
也像胸口的那团火,那不断跳动的心脏。
但是现在戴上王冠的是她。
但是现在莱斯利国的女王是她。
她屹立于莱斯利国的权利顶端。她早已被勒令丢弃掉软弱,用女性看似娇小的身躯,支撑起一个富饶美丽的国家。
她不被允许撒娇,不被允许求助。
没有人强迫身为王的她。这是王对自己的要求。
詹妮弗抬起手,将皇冠放于手边,拍手命令等候在殿外的侍女进入。
十几名侍女排成两列,垂头恭敬地步入。
一位侍女端起皇冠。
两名女仆掀起女王的披风。
更多的女仆追随在后,随着她们的王,一步步走出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