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有谁会给我写信?
至少肯定不是那家伙猜测的情书。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细腻,摸起来偏厚,是比较昂贵的类型。
信的开头,端正的字迹写着我的名字。
3
「
『爸爸…妈妈…!』
父母残缺的身体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回应她的呼唤。
一头高大畸形的怪物,正贪婪地撕扯着他们的遗体。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呼喊,它转过头,嗜血的目光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她。
她紧闭双眼,颤抖着祈祷。神啊,不管是谁都好,请来救救她吧…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一阵雷鸣骤然在这间小屋里响彻。
雷声近在咫尺,却没有伤到她分毫。是神迹吗?是神明来拯救她了吗?
她鼓起勇气睁开眼。那里没有雷神,而是一名身姿挺拔的持刀男性。
一片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有那双野猫般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手中的刀,向下滴落腥臭的血,置身于血海之中,脚下是怪物逐渐消散的躯体。
『不、不要杀我!』
她又一次惊叫起来,以为是新的威胁,便跪下来,拼命哀求。
『武士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
他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发出一声轻啧。
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在月光下,她终于得以一瞥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还很年轻,甚至带着稚气的脸。绿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隐隐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埋葬了父母。凭着微薄的线索,开始寻找那名年轻武士。
再后来,她遇到了其他穿着同样的制服,背后写着『滅』字的人。
她成为了藤屋的一员。
此后,不知道算不算幸运。能斩出雷声的剑士,整个鬼杀队只有一位。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狯岳。
他总是独来独往,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他在这处藤屋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短到她既攒不够勇气,也没机会上前搭话。
其余队士知道了她的目的,纷纷来劝说。
『那家伙眼高于顶,肯定早就不记得你了。』
『小姐你这么温柔漂亮,别惦记那种人了。』
她想。早晚有一天,她会鼓起勇气,上前道歉的。
可她再也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4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有些颤抖。
「狯岳君,我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交到你手中,也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那个愚蠢的女孩。」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谢谢你,在那晚救了我。」
「还有,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却那样对待你。」
「对不起,没在当时向你道谢。」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勇气道歉。」
「对不起,即使是现在,我也只敢用信件诉说。」
什么啊,还以为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结果只是在浪费时间。
我捏着信纸,视线有些颤抖。
…真该死。
混账。畜牲。
仿佛抛弃了过往的现代教育,用街头流浪中学来的脏话咒骂。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胸中的猛虎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种事,我早就不在乎了。真可笑,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那种事?
这算什么,怜悯?同情?迟来的忏悔?
恶心感在胃部蔓延开来,几乎要呕吐。
可恶、可恶可恶…
去死,全都去死!我什么都不需要!
…
等猛虎餍足地转身离去。
低下头,洁白的信纸早已化作散落一地的碎片。
我抬起手,摸了摸滚烫的眼眶。
干燥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因为瞪得太久,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我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纸片。
收拾干净后,我站起身,走向房门。
手指扣住推拉门的木框,唰地将其拉开。
我妻善逸正好举着手,维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在门突然打开时,他明显吓了一跳。
“大、大哥?”
他呆呆地看着我,表情又变得惊恐起来。
我看着他,慢慢地勾起嘴角。
“喂,善逸。”
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今晚,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