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走进师弟的房间。
他仍昏迷不醒,我站在他的榻边,心情变幻莫测。
…说起来,从一开始就有些在意。
被雷劈中的师弟,安然无恙就算了。只能感叹世界的奇妙,我并无不满。
但,师弟原本杂乱的黑发,竟在不知何时,蜕变成了眼熟的金色。
外国人…?个鬼啊,这个桥段玩第三次就没意思了!
我深吸一口气,撩起他额头上的金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我妻善逸。”
话音落下的瞬间,师弟脸上那层本就稀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消散,露出了那张相较于现实成熟了一点,却依旧带着稚气的脸庞。
怎么会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始至终只有你。
所以这段时间的我,其实是在现实和梦境中,被同一个家伙来回折磨吗?
除了被爷爷他们联手欺骗的怒火外,恨不得掐死我妻善逸的心都有了。
这不是更不可能把他赶走了吗…绝望之下,我抬手冲着他的脖颈比划,试图寻找最适合掐人的角度。
考虑到在这里杀害他之后势必会断送自己的前程,我愤愤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用心烦自己在梦里偷偷认一个弟弟究竟算不算失格,这恐怕是唯一的好消息。
也许还有一个,那就是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我认错了人,还在心里暗自对比孰优孰劣。
我妻善逸为什么会长成未来那副讨人嫌的样子,我不得而知。但梦里这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版本,若不多欺负一下,简直对不起在他身上耗费的心力。
4
在真相的冲击下,心绪难平地回到平日练习的巨石旁边。
抬头望去,桃子又快要结果。不知不觉已在桃山度过了不少的时光。
我一直躲在这片桃林里,机械地重复挥刀的动作,直到太阳西斜,体力快要耗尽,我疲惫地坐倒在巨石上。
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师弟…我妻善逸,怯生生地靠近过来,在不远处站定。
“师兄…”他又恢复了当初唯唯诺诺的样子,低垂着头,不敢与我对视,“谢谢你、爷爷说,是你背医生上山救了我…”
他谨记着我不准他叫「大哥」的命令,让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
眼下的情况,简直尴尬到了极点。因为自己确实是他的大哥(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还是法律承认的关系。
可要收回那句话,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偏偏让我遇上这么复杂的事态。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他那头从黑色变成金色的头发!
他不是孤儿吗,难道有什么复杂的身世?比如我妻善逸其实是鬼王抢夺人类身体后生下的孩子…之类的。
“啊,那都无所谓,”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淡,“是师父让我干的。”
说话间,情不自禁往师弟的头顶瞥去。真的完全变成金色了,究竟是什么原理。
人类真的能毫发无损地扛住雷击吗。这家伙,肯定是鬼吧!
这个时候有些遗憾树上的桃子尚未成熟,不然还可以效仿一下伊邪那岐扔桃子驱鬼的典故…不过在对方道谢的时候砸东西驱赶也太莫名其妙了,我该不会被朱纱丸影响了…
这小子站在几步开外,我确定他已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但他依然低着头,双手紧攥衣角,一副想说些什么却不敢开口的样子。
感觉有些不自在,正想转移话题,却忽然察觉到,他虽然低着头,游移的视线却一直在我身上徘徊,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动作。
又或者是和以前经历过的情况相同,这家伙在评判我的穿着。
某次在下山的时候,被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委婉提醒,说衣服里面该穿件襦袢才行。
因为是现代人,所以不懂那些规矩,也不打算改。
他是城里来的,所以对这些细节格外在意?这种被暗中窥伺的感觉,真叫人毛骨悚然。到底在看什么啊。
就在我忍不住要出声呵斥时,他倒是先开口了。
师弟摸了摸金色的脑袋,不安地问道:“那个、我的头发变成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还好吧。”我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很适合你。”
倒不如说,变成这个样子,才总算顺眼了一些。
明显是糊弄人的回应,不知触到了他哪根神经。我眼睁睁看他嘴角向上咧开,神经兮兮地傻笑起来。
“嘿嘿…”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