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很害怕,你们叫得也太大声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吵嚷着,耳膜被暴击,我忍不住皱眉。
神情可能不好看,因为恶狠狠盯着我的孩子们莫名其妙哭了。
盲人老师挨个摸了聚拢在他身边的孩子的脑袋,他们不想离我太近,于是我附近三米内形成了真空圈。
我就像动画片里的大反派,单独站在空旷的角落里,面前是被众人环绕的主角团(?)之类的。
“狯岳,是真的吗?”
“我没有。”我斩钉截铁道。
盲人老师叹了口气。
看着他不为所动的表情,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他不信我。
8
我试图解释过,可没有一个人听。
我提出查看监控,却被人说我早有预谋,即使有证据也不可信。
我说你们可以检查我的所有物品,他们怒骂谁知道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然后,我被叫了家长。
那个因为不想管我而把我随便扔在这里的临时监护人,点头哈腰地向他们道歉。
从现世父母留给我的生活费里抽出一些给了丢钱的小孩。
对我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坐实了谣言。
临时监护人压抑着怒火,用成年人的力气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出了学校,我不得不踉踉跄跄地追赶上去,小孩子的身体太脆弱,胳膊都快被拽脱臼了。
“你太给我丢脸了,收拾好东西马上滚出我家。”
在被拖上车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敞开的幼稚园。
那个丢钱的孩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和狡黠,像头一回看到那么多钱般反复点数那几张轻飘飘的纸。
我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9
既能把讨厌的人赶走,又可以拿到不属于自己的钱。
这小子简直是犯罪天才啊。
如此感叹着,我被监护人揍了一顿,并不严重,大概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看出来。
然后我被丢进了孤儿院,前监护人添油加醋地对院长抱怨了我的恶劣程度,说我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云云。
院长说会好好管教我的。
我一边发呆,一边翻转手腕看上面暗沉的淤青。
10
我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没有实感,毕竟有一个轻小说角色般的名字,偶尔也能在附近看见一些头发眼睛颜色都很奇怪的人。
也许我真是个轻小说角色呢。
到现在还没搞懂为什么幼稚园里的人会对我有那么大恶意。
那些语焉不详的话语仿佛我曾经伤害过他们一样。
啊。
难道说,正如我是个转生者一样,他们经历了传说中的“逆行”?
那种穿越回过去的小说题材。
我未来会伤害他们吗?
11
在上一世,我还是个讨人厌的小鬼的时候,因为没有道德观,再加上模仿大人的行为,我会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特别的理由,仅仅因为是我想要。
我原来的母亲如此对我言传身教,她告诉我,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拿。
母亲有一段时间特别焦虑,外在表现出来就形成了奇怪的盗窃癖,不过她从来只拿走不引人注目的小东西,这样即使偷东西被抓住了,母亲也会用“小孩子喜欢”之类的理由给自己开脱,让我面对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
不知不觉间,我也养成了类似的习惯。
想着也许以后会用到呢,于是偷偷放进口袋里。
从来没被抓到过,因为我那个存在感不强的父亲给了我端正的外表,就算在犯罪现场也是最后才被怀疑到的人。
但上了小学之后,突然在某一天意识到,盗窃是犯罪,我、还有母亲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就算受害者不追究,我也不应该继续干这种事了。
最重要的是,我承担不起被发现的后果,母亲暂且可以在其他成年人面前把责任推给我,我又能推给谁呢?
我控制住了自己,但并没有对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也不打算把失物还回去。
那些曾经偷来的东西还堆积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说到底,也不是因为偶然觉醒了道德,而是产生了对惩罚的担忧而已。
12
我自认为,如今是个成熟大人的我,是不可能再做出曾经的举动的。
搞不懂。他们究竟是从哪个世界线来的。
我趴在嘎吱作响的床板上,身上盖了一层单薄的被子。
衣服下面的伤隐隐作痛,大部分在背部和臀部,没法观察自然也不知道有多严重。
背上太难受,没法平躺,我只能以这个别扭的姿势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脖子会难受吧,不过也没其他选择了。
我摩挲脖子上质感冰凉的挂坠,开始回顾一天内发生的这么多事。
父母留下的钱大概率被前任监护人卷走了,他们的遗产只剩下这枚贴身的勾玉。
按轻小说情节发展,这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神器,或者打开异世界大门的钥匙吧?
觉得自己天真的幻想有些搞笑,脸上却丝毫露不出开心的表情,眉间的紧皱已经凝固在那里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我的头脑陷入混沌,一下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