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初春，林中略带冬末寒潮，山雀听闻不属于同类的杂声，振翅自树顶略过。

头顶满是鸟雀扫荡叶间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顶着慕思越皮囊的阿七在前头佝偻脊背领路，林也知实在看不下去阿七这样的体态，一路上多次开口提醒阿七，结果就是还未走几步就又弓下去。

临近潭边，阿七回眸见林也知那么盯着自己的脊背，后知后觉将脊背挺直：“怀鱼君，就是这，俺家附近就这一个潭。”

三人在巷子中交谈时，谢朝生再三叮嘱对附近路况了如指掌的阿七带着林也知找到幻境范围内的河流，林也知来前在玄梦宗古籍阁翻阅有关魇魔的篇章，谢朝生所言并非毫无依据，妖魔异传中提到魇魔心源。

云岐宗前宗主辞长卿亲笔记载，魇魔自水而生，心源为幻境里水中朱红骨石，仅寻到骨石虽无法将魇魔击垮，却能暂时削弱魇魔的邪力。

辞长卿将其捉拿时魇魔不过是区区小灵体，拿到骨石后幻境崩塌，足以将魇魔轻松捏住。今时不同往日，魇魔倚靠残害无辜百姓性命助其邪力大增，作恶多端，理当诛杀，当然，这便是他们须作之事。

谢朝生倒是未将话说太明，导致阿七云里雾里、顶张迷惑脸听完全程，大抵就是——欲灭魇魔，先找其骨石，里应外合，施法驱灭魇魔的同时将骨石击碎。

幸而林也知与谢朝生先前一齐行动的时段不少，在捉鬼方面算得上是暗相契合。三人兵分两路，林也知、阿七二人到幻境最大范围内的水源中寻找骨石，谢朝生则是在原地拖住魇魔，静待林也知的通讯灵符。

幻境最大范围仅有两个最易藏骨石的水源，一是钱塘境内的之江，二是山外林间的野潭。

谢朝生提前知会二人莫至之江，之江内毫无邪气波动，玄梦宗所处山尖就在钱塘附近，林也知外出游历、定时回府为慕思越作疗会偶尔路过……至于叫阿七带路，原因唯有一个。

林也知是实打实的路痴。

玄梦宗校生深受其害，因此，林也知带的校生都有同一个特点：路性高。

…………………………

野潭边岸湿润，杂草疯长，高度已及腿肚。

阿七几步向前弓腰压断杂草，右手挥开衣摆，左脚还未点到潭面便被身后除了提醒自己挺直背脊几乎不吐一言的半哑仙人扯着衣袖，跌坐在草地上。

他倒吸一口冷气，实在想不通这副身子怎的这么容易被扯倒，一刻间竟有些可怜这贵公子。

比他那口气更冷的是身后人的声音。

“这副身子太差，不宜浸入寒水之中，我下去，至于你……”林也知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安排阿七，思考间盯着阿七瞧。

阿七被这目光盯得发毛，仰着脸对林也知道：“那、那俺就在岸边等你。”

林也知点点下巴，他记得走前谢朝生在阿七身上留了几道符，背着自己说道了几句，估摸着是在教阿七如何用符护身，他大抵不需要再给阿七什么东西。

他利索地脱解外衣，手持在解结处，这才回眸看身后一片竹林野草，还有一个身上脏得要命的阿七。

林也知：……

阿七见其面色，伸出手作势要接林也知的衣裳，被一口回绝。

“不必，放地上就好。”林也知脱下外衣，在衣角接触草坪时又攥紧手，最后将外衣摊开在距河岸较远的草坪上。

潭水本就是死水，初春不如炎节日光猛照之时，进水瞬间便是刺骨的冷，丝丝缕缕冰水嵌进皮肤，叫人心头发寒。

阿七在后面看着林也知面无表情没入潭水，感叹这位怀鱼君的强大。

换作任何一人，淌进如此冰冷的水中，往小的说是龇牙咧嘴，往大的说还不得跳起来在草上滚个几圈？他在心里大声啧啧。

暖阳照下的光束在水波中摇曳，直射向深不可见的潭底。

直到踩至滑石上，林也知使出剑指划破眼前幽暗处，星点月白自指尖生过萦绕林也知周身，倏然在潭内四炸开来，裹挟他的水似是遭到强烈挤压朝四周弹开。

潭内毫无动静。

阿七的声音穿透水面传来，到了潭底如同被打散在水中，尤其是‘君’字散得粉碎，听不真切。

唯一可确定的是，这几声衰喊是在叫他。

阿七趴坐在谭边与忽然飞来的符纸大眼瞪小眼。

他伸手挠挠脖子，伸手要拿下符纸，偏偏被其七歪八扭地躲开，摇摇摆摆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