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应后便将谢朝生安排到侧手边入座,奴仆提着的玉壶壶嘴对着谢朝生身边放着的茶盏口,却被这小少爷抬手拒绝:“不必,多谢。”
“慕公子可是吃不惯玄梦宗的茶啊?”男人注意到谢朝生这边的情况,冷不丁地问道。说罢,指间勾着茶盖、将茶水上浮着的叶沫子刮向杯沿,这才在袅袅热气中饮上一口。
这些老玩意真是改不掉为难后生的习惯。
“晚辈不喜吃茶。”
谢朝生面上带笑,看着依旧病恹恹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强颜欢笑般勾起,生了副万里挑一的姣好面容,偏因病糟蹋了。
许是慕思越这张脸惨淡到活人见着都需要嘴下留情的地步,谢朝生惊奇地发现这怼天怼地的老玩意竟然不接话了。男人扯开话题,聊起恶鬼夜行之事。
近些年来,通人鬼两界的百鬼门无谢朝生制的鬼血符镇着,云岐宗宗主亲手以朱砂写下宗谱内镇鬼符,虽威力不如鬼血符,却也足够镇住百鬼。谁曾想叫异境恶鬼瞧见破绽,联合各鬼攻门,镇鬼符不堪负重,幻火焚烧,与异境沙土扬碎。
好在异境鬼吏赶到,清点时少了一百二十只恶鬼,仙门联合奔走数年消磨大半,在除鬼上算得上是前赴后继,有些恶鬼一场战便会要了十几二十个修士校生的命,此次民间发来的驱鬼令对象乃是杀人于无形的魇魔,擅于夜间穿梭在各种人的梦境中,幻成梦者心中恐惧之物,让惧者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
魇魔?谢朝生不自觉皱起眉,拇指在腰间玉牌上摸索。当年魇魔被他亲自封进百鬼门时便以元气损尽,若无百余年定是不敢踏出百鬼门半步,更别说在重修士眼皮子底下要人性命,现下这般嚣张岂不是找死?
“此次没有也知跟着,你们自己当心。”宗主撂下话起身,被少年音色挡住去路,他斜睨出声之人,意外地没有直接走人,“你方才说什么?”
谢朝生瞟了那两个愣在原地的后生一眼,回道:“晚辈想一同前去。”
“胡闹!”宗主下巴上的短胡子颤了颤,他转身正视谢朝生,“收鬼不是好玩之事,此次前往的二十余位校生若是出差错一个都回不来……”
“叔父,”不待谢朝生回话,林也知侧身插进二人之间,“晚辈有意将慕思越收至门下带着,您也提过他有几分资质。眼下晚辈自有安排,此番就当历练。”
林也知作为玄梦宗得意门生,从当上玄梦宗大师兄后,除去当年被个妖邪货色蛊惑外,还未犯过错,宗门处罚一个没受过。平日里气性最大、门规盯得最死的宗主林宗明见到他也从未有过坏脸色。
修真界都传林宗明恨不得将这块宝挂宗门口的玉柱上,其他宗门宗主也曾当面道过若是淮瑜君是他们的校生此类话,林宗明听进耳朵里自然是高兴的,在林也知志学之年后便鲜少管他作出的决定。
林也知说有安排定是有安排了,林宗明只能气他不曾与自己商量,哼气一声便甩袖离去,变相将决定权交予他手。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后生莫名替那病弱少爷捏了把汗,昨日的情形他们一同回宗门时正巧撞见,这相当于半个身子坐进棺材的病秧子还要进修真界?
谢朝生则是一时未从林也知替他说话的事情上回过神,昨夜分明险些将他揪出来,今日怎么就肯帮他?
“拿着。”林也知不顾眼前人出神,将手中的东西往谢朝生手里一塞,“此器与我丹脉相通,吹响我便来了。”短短三句便准备离开,在一群后生殷切的目光中只留了“当心”二字。
“多谢。”谢朝生视线沉沉落在双手捧着的精致小巧的埙上,难得道谢,声音不大,足以让他听见。
他欲要踏出门槛的步子一顿,春风微微划过他的发丝———
“你也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