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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但对08战区来说,或许从来就没有合适的天气,也没有合适的时候。
你站在通往简报室的廊道窗户口看着这场来得突然的雨,以及稍远一些那道挺拔的身影。
隔这么远你看不到这位年轻的指挥官脸上的表情,隐约只能看到她抬起手并不怎么在意的擦拭脸上的水雾。
被雨水打湿的军装会变得更重,但她似乎并不着急躲这场雨,她的步伐沉凝得像是年轻的狮子在巡视她母亲曾经为之奋斗的疆域。
领土与疆域对她而言不再是地图上那些鲜艳而脆弱的色块,而是此时脚下泥泞残酷的,浸透鲜血与生命的,被灾难浸泡着的土地。
她找到了她的国。
所以那双曾经只擅长握住武器的手,在局势的推动下,开始蠢蠢欲动,充满了蓬勃野心的想要抓住另外一些东西,她开始学习向这个残破的世间发出她稚拙的请战书。
你伸手指尖轻轻在玻璃上点了点,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形印子,像是将那双璀璨的鎏金色眼眸藏在这模糊的雨后。
她还太年轻了,但好在..海因里希会在她长大之前解决好所有的问题的。
你收回视线,漫步走向那间正在谈判的简报室。
简报室里荡漾的那种由意志、逻辑与权力相互研磨时,发出的那种唯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的、尖锐而冰冷的嘶鸣在这长长的廊道中回响,你几乎可以想象出理事会的精巧齿轮——那位劳伦斯阁下,此时是如何体验着被更高阶的秩序机器一丝不苟拆卸其预设程序的模样。
大概是不甘,又无法反驳吧。
毕竟谈判和谈情没有太大的区别,二者都是在你来我往之间互相征服互相周旋,只看到最后是谁的数据更能说服谁。
而你猜,对方应该没能在数据上赢过这位以数据为食的参谋长。
在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里,你弯起的眼睛里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一心向着真理的神明垂眸于宇宙规律的织锦,祂也许只在意纹路是否按公式显形,但神殿中的教皇摩挲着手中象征权柄的印章,渴望的却是在这残破的人类殿堂里,扩张他的权力意志。
帕尔马首席的出发点兴许是宇宙规律、数据模型和终极解答。
在他的眼中,此次中央塔入住八战区的联合是一个高价值实验和裂缝解决方案的尝试。
他批准海因里希的框架与政治让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因为他认可海因里希的框架在逻辑上最优,所以他点头给予最高权限以观察变量如何演绎,答案如何获取。
然而这位中央塔的神明祂的意志传达到理事会那充满权力与历史的议事厅中,投射出的却不只是一个纯粹的指令——在理事们眼中,这场科研合作的阴影里,完全足以藏下一次无声的扩张尝试。
他们肯定会尝试将中央塔的力量实质性的、长期的嵌入08战区核心,并试图在潜移默化中,将影响力转化为实质的控制力,逐步侵入削弱战区的独立决策权,将其纳入更为统一的中央-战区体系,为未来更广泛的资源整合铺路。
理事们的愿景显而易见,但或许是源于对偏远弱小战区的惯性轻视或者是时间确实有点匆忙,以至于他们的筹备不够齐全,那些傲慢的自信与不切实际的扩张企图在启动前,就撞上了一堵由绝对秩序与生存意志浇筑的墙。
而理事会显然没有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严以待阵的参谋长已经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一般,剔除了协议中所有隐藏的愿望,他们失去了再初始协议中占据上风、埋下长期伏笔的机会,并且今后的任何心思都需要更加迂回,更加谨慎。
“基本框架已确认。”
你推开简报室大门时听到海因里希平稳无波的声音,像是在与对方同步信息。
简报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谈判交锋时留下的冰冷的余韵,混着着一种接近尾声的疲惫与紧绷。
劳伦斯正在低下头审阅刚刚达成初步共识的条款摘要,侧脸在光屏冷光映照下,显出一种精算师一般的审慎,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顿了一下后颔首致意,但并未冒昧开口。
而你的参谋长先生安静的坐在另一端,他微微偏了下头,做出一个引导你在他身旁的空位入座的姿势,动作流畅而自然,彷佛你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本就是他庞大预案库中早已编号归档的一个环节一般,甚至没有影响到他的下一句话。
“细节与附件将在48小时内由双方团队敲定。”海因里希合上手中的数据板,为这次的谈判落下最终一锤,“项目可以按步骤启动。”
“效率惊人,令人印象深刻。”劳伦斯接过话,他停顿了片刻,一直到你闲适的落座在海因里希身旁的位置,随意的翻阅那被合上的数据板时,他的目光才微妙的梭巡了一下,大概在评估眼下场景是否会为已经落定的合作再起什么波折。
“那么,关于初次采样的方案调整..”
“方案由专家组主导提出,”海因里希截断了他的话,将议题框定在既定的流程内,“08战区会提供一切必要的环境支持与安全协作。”
劳伦斯点点头,收拾起眼前的资料,准备结束这场耗费心神的谈判。
他清楚在由这个参谋长牢牢掌控节奏的环境下,任何超出框架的试探都难以得到回应。
在目送中央塔理事会一行人离开后,副官小姐也紧跟上前,动作利落的收拾桌面上新鲜出炉的数据和已经被锁定了框架、但还空着不少的协议草案,在向海因里希微微颔首后便抱着这摞象征着阶段性胜利与未来无数繁琐工作的文件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精确对接与字斟句酌的繁琐细节确认就是技术官僚们的工作内容了。
简报室的门再度合拢,隔绝了外界杂音的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最低限度声音。
海因里希没有动。
他没有立刻起身,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到他的数据巢穴中,高效的进行下一个待办事项,也没有去整理面前那几份已经没有实质意义的纸质文件,他甚至没有试图拿回你手中那份象征谈判结果的数据板。
他只是将身体略微的向后,靠在了硬质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他卸去了一部分属于参谋长或者谈判者的锋锐,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室内灯光映落在参谋长冷峻的脸庞上,苍白的皮肤在这样的氛围中呈现出一种叫人心惊的冰凉,犹如古老的冷兵器般惊心动魄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