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中央塔发布新型基因稳定剂的消息第一时间猛烈地冲击了资源评估部厚重的大门。
哐当——!
“中央塔出了新的基因稳定剂!它比之前的……”萨迦语速飞快,甚至没来得及向房间内的两人详细解释新药剂的优越性,便斩钉截铁地宣告,“我们需要!!”
资源评估部的部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转向办公室里的另一人。还没等他这个部门主管开口,站在窗边、始终低头审阅文件的身影已经给出了答复。
“不需要。”
参谋长海因里希甚至没有抬头,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若不是萨迦身上那件象征最高指挥权的制服,霍都部长毫不怀疑,他们这位冷酷参谋长下一句就会是“卫兵,请这位鲁莽的女士出去”。
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将手中关于本次资源分配的初步文件默默递向参谋长的方向。
“装备才是重中之重,我们已经错过三批了。”海因里希终于从文件上抬起视线,一句话为这次资源争夺定下了基调,不容置疑。
资源评估部部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新型基因稳定剂对哨兵们的重要性,尤其是对面前这位亲自带队的,尚且还过分年轻的指挥官而言。
他们的指挥官太年轻了。
十八岁的年纪刚刚从塔毕业出来,未曾遭遇挫折的她还远远没有到可以从容的接起一个战区的时候,但..08战区需要她,所以将她推上了这个位置。
说到底,08战区只是..运气好而已。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对比起这个大陆上曾经的国家来说,确实是运气。
在第一个巨型裂缝Primary-00-Omega(P-00-Ω)弥漫的黑雾吞噬了周围的一切之前,他们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国家而已。
第一波的灾难没有直接的降临在他们的国土上,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沦陷。
而后来次序又稳定出现的那九处巨大的次级裂缝,如同恶性肿瘤分布在大陆关键地带,人类被迫放弃了近二分之一的土地选择后撤时,他们仍安全的,没有分崩离析。
再更后来,由旧强国组成的联合阵线围绕着九个次级裂缝建立战争堡垒划分战区时,他们又正好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战区,并收容着那些国土崩离的流民。
实权仍掌握在他们手中,但在这样的灾难之下,没有中心区,没有中央塔研发的支援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存活,所以他们没得选择的只能被迫进入了这场人类与未知的残酷拉锯战。
当然相同情况的不只是08战区,还有其他几个区也一样,他们天生就比那些旧强国组成的战区要弱势一些,在资源的争取上要更加的艰难一些,也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哨兵作为所有人的希望。
“为什么?!”萨迦的金发仿佛因愤怒而更耀眼了些,她逼近一步,灼灼目光锁定在他的参谋长身上,“我的哨兵们值得这些好东西!!”
海因里希终于完全抬起头,他平静地注视着这位几个月前仍在塔中学习的指挥官,那张属于普通人的面孔有些苍白,削瘦的身体裹在严谨的制服里,“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最大的效率就是确保核心生存底线。”
海因里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陈述着属于参谋长冷酷的逻辑,“萨迦,没有新款的基因稳定剂,你的哨兵暂时还不会变成怪物。但那些前线的小伙子们,拿着快要淘汰的‘旧款’装备,每一次出击都是在用命填补装备的代差。”
他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部长的桌子上,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年轻的哨兵猛地咬紧了后槽牙,额角青筋微显。那双足以洞察千米外尘埃的眼睛,此刻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普通人。
高等级哨兵无意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资源评估部部长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他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引爆这危险的对峙。
“我看得到那些基因崩溃的名单。”在这样的压迫中,海因里希依旧平静地回视着,黑色的眼眸里没有畏惧,也没有妥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清晰地抛出更沉重的事实,“普通士兵阵亡名单的长度——是前者的四倍,指挥官阁下。”
也许是因为找不到反驳的数据,年轻的指挥官胸膛起伏着,那双如同折射着极光的瑰丽眼睛死死盯着参谋长海因里希。
空气粘稠的几乎凝成实体,霍都感觉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甚至能看到面前那份关于新型合金的报告,纸张边缘开始以一种极细微、但肉眼可见的频率高速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一股无形的、充满压迫的力量正以年轻的哨兵为中心,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只是像一个失控的引力场那样,本能的拉扯着周遭的一切,细微的东西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尖锐的指向海因里希的方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先生们?”
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绵软的撞入了这个几乎凝实的办公室。
霍都部长极大地松了一口气,哪怕他没有哨兵那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也能明显的感觉到,整个房间的凝固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了,那恐怖压力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足以碾碎神经的尖锐感却缓和了下来,不再具有即刻毁灭一切的气势。
普通人都能感觉到的,萨迦作为哨兵她捕捉到的就更多了。
整个空间里那些因为她情绪波动而躁动的尖锐的精神涟漪被另一种柔软的力量覆盖着,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温柔的浸在暖融的春水之中,锋锐和攻击性都被捂得温热绵软。
那感觉不像强大的向导在进行的强势掌控,反而更像春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干涸的土地,就连她自己的精神都无意识的和缓了一瞬。
萨迦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门口。
她先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是一块泛着水雾的红宝石,又像是一条弥漫着雾气的红河,在她的注视下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露出了略带几分矜持的笑意。
“下午好呀,指挥官阁下。”你偏了偏脑袋,轻声打了个招呼。
不是向导?
萨迦愣了一下。
如果是和她同级的向导的话,那她是可以感受到那种极为内敛的强势的掌控力的,如果是低级的向导..那应该会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压迫感,不可能这样轻松。
眼前的指挥官没有回应你也并不在意,你和这位年轻的指挥官首次见面,但——
英俊美丽的指挥官,谁能不喜欢呢。
你眨了眨眼睛,视线再度掠过那头金色的头发,然后落在了参谋长身上,“需要回避吗?参谋长阁下?”
海因里希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女郎在想什么,他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文件往前推了下,“三天后你跟外交部一起去中心区。”
“文书官不负责这个的,先生。”
萨迦下意识的看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对海因里希说话,尽管她接手指挥官的时间还不长。
S级哨兵那双愤怒还未完全褪去的眼睛因为诧异睁大了一些,看起来莫名的就多了一点动物一般的感觉。
可爱得叫人心动。
不过小孩子不在你的食谱上,以至于哪怕是这样英俊的指挥官都没能让你心口懒卧的小鹿有所动弹。
你挪开了视线,再度弯起眼睛笑盈盈的望着那个说一不二的参谋长,轻缓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缠人的绵软,“这是您定的工作准则,您还记得的吧。”
“结束你这个文书官的休假岗位,塞西莉亚。”参谋长一句话便终结了你的文书官工作,他冷酷的下达了指令,截断了所有可能的迂回与商量,“去中心区,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这不是建议,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命令。
这是一个结论。
萨迦听到了自家参谋长用简洁的指令,将连他自己都感到头疼的资源竞争任务就这样陈述了出来,他的语气极致的简洁又毫无争议的表达出了他是在下达一个最终的命令,陈述他只想要看到这个结果。
他话语的核心只有一个:他定义了目标(中心区,那些东西),以及他要求的最终状态(带回来)。
至于那些前置条件——如何获取、如何交涉、面临何种风险,他通通略过。
“您真的太苛刻了,先生。”
萨迦听到了对于这个任务近乎撒娇一样的回应,她下意识的追逐着这个绵软的声音,然后落入了一条流淌着甜蜜的红河里。
站在门口的年轻女郎终于走进了这个办公室,细长的手指慢慢悠悠的翻阅着桌面上的文件,语气认真的为自己打抱不平,“在文书官岗位上工作的这段时间,我也是兢兢业业从不出错的呀。”
“塞西莉亚。”海因里希略过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抱怨,在这个间隙里,他向年轻的指挥官介绍道,“您的母亲留下的…私人遗产。”
私人…遗产?
萨迦错愕了一瞬间,“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