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一步。
浅浅的黯然之后,一股仿佛从骨髓里生出的寂寥从身体的深处泛滥起来。
看着她明显带上歉意的眼睛,青丘慕忍不住就说了一句,“他是天生魔种。”
青丘慕看见她压低眉,显然是不高兴了。
“天生魔种一旦开始化魔就无法停止。他身上作为人的那一部分,他的血肉之躯、感情和记忆都会消失。”这一刻,青丘慕不想掩饰他的私心,“等他成魔的那一天,他不会再记得你。”
些微的怔愣之后,青丘慕就在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微皱起眉,看着那双眼睛里浮现出点点哀伤和难受。
于是,反倒是始作俑者自己难受起来。他不想说任何劝慰的话,却还是说道:“如果他愿意为你放弃成魔,或许可以挽回。”
“对不起。”从来就玲珑剔透的她,给了一句他始料不及的回答。
垂下眼,青丘慕尽量用淡然的语气回复:“不用。”
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而在风狼山谷与她分别时他已经衰弱到了极限,其后的几场拼杀全都是九死一生。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力量去猎食妖族,而不是成为其他大妖的盘中餐时,默默与她分别就是唯一的选择。
苍耳的表情变得不安又担忧。
她并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所以青丘慕主动转开话题,“说吧,你这么早进我屋子是想说什么?”
“你昨天说的,圣主的本体一直没有找到。”她眼眸一转,“如果这个‘本体’不在那些树干那里,为什么树干会引起妖兽潮?”
“不知道。那些大妖们猜测,或许是因为本体没死,所以那些枝干也不算是死亡,而是被本体影响陷入一种似魔非魔的状态。”
青丘慕以为她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转换了话题,又或者多少也有点出身风狼山谷的原因想要知道,所以顺口就说了出来。但是当他看见她一脸深思的模样时,才发觉有点不对。
“然后那些枝干散发出的怨气就影响了那些血肉中还残存有圣主遗惠的妖族,让它们变成了不惧死亡只想着复仇的怪物吗……”苍耳说着,突然抬头看向他,“所以说圣主的本体在树干被切断的时候通过某种方法脱离了出去,然后寄生在风狼身上?那都过去一千年了,它还没有积攒到足够恢复的力量吗?”
“按大妖们的说法,它们在这一千年里一直在击杀和消灭所有与白建木相关的妖族。”青丘慕停顿了一下,为了苍耳的感受,换了一种委婉的表述方式,“仅凭风狼一族的供养,显然是不够。”
但苍耳,却肉眼可见地脸色开始发白了。
“如,如果……”她声音轻了下去,“如果它积攒到了足够的力量,它会怎么样?”
“夺舍。”青丘慕直接给出了答案。
白建木既然已经生出灵智,自然就能明白重新回归树身并不是个好主意。首先,已经长成完全体的它都在失败后被切成几段,再一次以树身成长未必就能比过去更强。其次,一棵不能移动而且需要成百上千年才能长成的树,期间被发现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青丘慕可以很肯定地给出这个答案。
夺舍一个风狼,从外形上就可以瞒过敌人,而且风狼还是长了脚可以跑的。
但……
蓦地,青丘慕想起了苍耳筑基那一幕。
当时他才到无尽林不久,所以尽管看出来白建木在圈养风狼为食的真相,却并没有深想。
但现在想起来,有一点非常奇怪。
苍耳的经脉血肉就属于人类,她是正统道修而非魔修,所以根本不具备主动吸收妖气和妖族血肉精华的能力。那白建木的种子为本体吸收并储藏风狼的妖气和血肉精华,为什么会被苍耳吸收?
青丘慕心一沉。
他看向眼中止不住透出惊恐和绝望,脸色刷白一片的苍耳,“白建木的本体在你身上?”
下一刻,纵使青丘慕如何的不愿意,他仍然看到苍耳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