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慕自简陋的木榻上睁开眼睛。
太微宗将他视为一种能源源不断提供阵法灵器的活炼材而不是一只活生生的狐妖,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度抽取妖力和连续重伤其实并没有饥饿给他带来的伤害更大。也所以他在离开太微宗后选择来到无尽林,并不只是想与苍耳同行一路。而在苍耳筑基后就匆匆离开,自然也是因为他对于饥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青丘慕从木榻上跳下来,四足落地后抖了抖浑身上下因为食物充足后再度散发出莹白色光泽的毛。只是一动念间,毛绒绒的兽身化为人形。作为九尾狐形态时的白毛,化成了他一身的白衣。
笃笃,门上传来两声轻叩。
在青丘慕转头的时候,敲门的人已经自行推门而入。
那双乌黑到仿若深潭一般的眼睛在看到他披散着头发的时候浮现出一点尴尬,然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游移着就落到了屋内唯一的一张木桌上。她先是诧异,随即漾起一抹清甜的浅笑。
青丘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还带着棕褐色树皮的木桌上,黑色布冠和黑色木簪旁那一把银色的梳子自然就特别显眼。
她买来给他梳毛的那把。
“我帮你梳……”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词,“梳头?”
青丘慕转身背对着她,然后回给她一个鼻音,“嗯。”
耳朵无法捕捉到一点声响,但她带着暖意的气息却飘然接近。她拿起梳子,梳齿轻柔地落在他的头发间。
青丘慕不由得闭上眼睛。
梳子落下,一下。
又一下。
那轻柔到仿佛羽毛飘落似的动作,仿佛她面对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她掬起他的头发,绾成发髻,插上木簪。
青丘慕睁开眼睛。
她转到他身前,拿起桌上的布冠,包裹到他的发髻上。
果然,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清甜的喜悦。
仿佛为他梳毛,或者为他梳头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就足够让她愉悦一样。
青丘慕垂下眼。
或许是因为本身灵根,又或者是因为她出身风狼一族,苍耳周身的气息是一种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湿润水气,仿佛丛林中夏日的清晨,打开窗的那一刹那就能叫人觉得神清气爽。
再配上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神情……
青丘慕抬头看她。
大约是因为第一次梳男人的发髻,多少有点手忙脚乱的苍耳下意识俯下身凑近了看发冠该怎么戴,而青丘慕这一抬头,鼻子几乎就蹭到她的鼻子。
然后苍耳就在他的注视下,粉白如玉的脸渐渐染上一点粉色。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他问得没头没脑,却笃定她听得懂。
然后就见近在咫尺的她眨了眨眼后,突然眼神有点躲闪。
青丘慕眉头微皱。
“我答应过昭虞,要回到他身边的。”她嗓音软绵绵的,却说出了他并不想听到的话。
青丘慕眨了一下眼。
苍耳面对他时的态度不会作假,他也不觉得自己会错了意。
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