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澜感觉抵达安全范围,才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停下来调整。
红日不知不觉升到半空,昔日暗淡的灯光已被关闭,基地似乎想要依靠光明日的天明省下一笔对末世而言不菲的电量,路牌都被照得明亮,连上面风蚀的痕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48区。
夏安澜印象里四十区是与家的位置同方向,不偏不倚,与主城区以及37A区正好连成一条直线。
真巧,误打误撞跑回家。
目前一大问题是,他与B1016失去联系。
与其漫无目的地在变异生物肆虐的大街上寻找,不如待在安全的老朽家——两人在基地站住脚跟的地方。
他决定先往那走。
一拐角转入四十八区街道,风刮得两旁树叶窸窸窣窣作响,冷清的马路人车两空,底层的建筑也遭到剧烈的碰撞生成几道明显的裂痕,电线杆斜斜地倒在灰墙上,铁杆子底部往内凹陷。
夏安澜往地上一瞥,柏油路被溅上几滴干透的血滴,空的弹壳静静躺在地面,被子弹穿透头部的成年五步蛇尸体横布。
熟悉的街道面目全非,仿佛刚才此处经历了一场激战。
夏安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越过蛇尸,以防弄脏他唯一的鞋子。
其实他还是不清楚基地的路况,即使48区离37A区很近,夏安澜也只认住草药店与家的往返路线。
绕来绕去,四通八达的岔路口一个接一个,他迷迷糊糊地在四十五区周围绕圈子。
白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红纸黑字的广告,垃圾桶里未来得及处理而溢出的馊饭菜,温度上升,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恶臭味。
走了几步,夏安澜察觉到角落的井盖边有东西蠕动,远远眺望,黑棕色的五步蛇从下水道钻出,顺着路沿往前爬。
一只老鼠突然间从路边的下水道口跑出,越过马路,前爪矫健地扒拉着另一边专门阻碍杂物的下水道铁栏。
原本转弯离开的五步蛇似乎感觉到老鼠的味道,猛地转头回来,于幽暗处吐着血红的信子,如利箭冲向老鼠。
老鼠躲闪不及,变异蛇张开血盆大嘴,利牙刺进皮毛,毒液注入体内,不过八秒,老鼠挣扎几番便抽搐不止,躺尸在地。
这种蛇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除非惊吓与靠近。
夏安澜往后倒退,退回阴影处,不料脚后跟有个玻璃瓶,一踢,玻璃瓶哐哐地往斜方滚动。
瓶身的震动随着地面传到五步蛇灵敏的内耳与头骨,异兽的注意力从死鼠转移到活生生的人类。
“完蛋!”夏安澜失色说。
五步蛇猛地直冲向夏安澜,完全属于自发攻击。
陨石携带的外来物质改变的不仅仅是生物的体型,还增强它们的攻击性,生物体本能的自我保护也变成厮杀的欲望。
夏安澜扭身逃跑,五步蛇穷追不舍。
阳光照射之下,宽阔的大马路上,一人在疯狂向前奔跑,一条黑蛇在后边追。
重重的脚步声落于地面,吸引住其他躲于阴暗处的蛇,它们纷纷加入围剿夏安澜的队伍中。
夏安澜左蹦右跳,鞋边出现一条蛇,他跳起越过蛇身,在它露出牙齿时一溜烟跑向另一侧。不幸地,后面跟着的几条幼蛇移动速度比不上成年蛇,在夏安澜朝右边时灵活反应,转移方向,夏安澜又一次被追上。
空无一人的街道成为五步蛇围剿他的狩猎场。
而夏安澜不知道的是,封闭的空间里,紧闭的房门后,无数的失明者惶恐地蜷缩着身体,隔绝外部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极速跑向拐角处,前方是一栋灰墙,他双手合十,快速低声说几句抱歉后,踩着楼外老旧的空调外机,两手扒着墙顶,脚底一蹬,身体越过墙身。
另一侧没有落脚点,紧接着他一扑腾,大腿侧处直接撞上倚靠墙边木箱的角,随后他在地面翻滚了两圈停下。
五步蛇越不过高墙,这能给他省出时间逃离这里。
夏安澜不顾膝盖磕碰出血,扶着墙往里面走。休眠三年后的身体素质不堪入目,方才被五步蛇追逐十分钟,他已经耗尽大部分体力,目前还受了磕碰,他实在走不动了。
夏安澜抬头望着四周高耸的建筑,目标锁定一栋废弃旧楼。
一楼的大门贴着一张泛黄的警示语,阳光被四周建筑物遮挡,夏安澜勉强看清上面写着“不得入内”四个大字。生锈的铁门半掩,似乎无人管理,不建不拆,任其风吹雨打立在原地。
一楼也有被五步蛇寻找到的风险,夏安澜打算往楼上寻找隐蔽点,待外头的五步蛇全部离开后他再离开这里。
但问题是,五步蛇何时才会离开?
目前情况而言,夏安澜至少需要休息半会,恢复体力才敢出去冒险。
周边一片安静,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投射进密闭的空间,安静地只剩下夏安澜急促的呼吸声。
他踮起脚轻轻地迈上层层台阶,贴着门一屁股坐在四楼地面。
长裤蹭上棕红色的尘土,是刚刚越墙粘上的。夏安澜掀起裤腿查看伤口,膝盖处淤青斑斑点点,这是处于黑暗中积攒一个星期的磕碰。再往上掀起,腿侧留有尖锐物刺伤的伤口,青紫色的痕迹由中间向四周蔓延,像毒素发作般狰狞,令人不忍直视。
隐隐作痛的伤口牵扯着他疲惫的身躯,困意如同不间断的利刃摧毁他精神的防线。
困倦、疲惫。
夏安澜后脑倚靠在墙面,阖上双眼,还未得到半分舒适的休息便再次被伤口的疼痛拉回现实。
不过这样也好,提着十二分精神总要比陷入睡眠而对危险毫无知觉更安全。
照射到楼梯间的太阳光线范围缩小,时间俨然一点一滴逝去,许久外面都没有什么声响,平静了好一会。
夏安澜手撑地面站起身,打算离开。
突然,他望到下一层的楼梯扶手上爬着一条蛇。
成年五步蛇沿着铝合金扶手迅速爬行,不到三十秒就会赶到这一层。
问题是,这蛇居然还能爬扶手?!
夏安澜蹦出了一个非现实的疑惑。
但没时间留给他分析这种奇葩的现象,夏安澜拖着腿往上层走。胸膛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他手捂嘴鼻,抑制呼吸声的传播。
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变异五步蛇的杀戮欲望,猎人瞄准它的猎物后断然不会松口。
受伤的夏安澜全然不是变异蛇的对手,孤身一人不可能对付得了这只人类还未研究彻底的生物。
沉闷的空间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死亡追逐。
不巧,夏安澜将要到达七楼时,左脚被台阶一绊,一个磕巴侧身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