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琪听后如大旱甘霖,目光炯炯,“请先生明示!”
于清起身,袍袖无风自动,指陈方略,声震殿宇:
“臣请立三司!其一,经政司,掌天下茶、丝、瓷三利!尤以茶为要!洪州旧例,百斤紫笋茶可易胡马十匹,千担团茶可抵三军岁饷!请陛下敕令东南、西南择良田改种茶林,朝廷定品级、核初价、颁茶引,凡行商者必持引,此司直属御前!
待岁入茶税,三成充边饷,七成通江河、兴学堂——无论男女,皆可入学,皆可应举!”
“女子入学应举?”宇文琪微愕,“太后称制时,曾允官宦女子入宫为文书,然民间……”
“陛下!”于清猛地掀开外袍下摆,露出内衬精致的缠枝莲纹锦,“此乃洪州女塾绣娘习作!陛下可知,洪州女塾三百绣娘,半年织就驼队所需旌旗万面!
若使闺阁通经史,十载之后,朝堂之上必添班昭、谢道韫之才!届时,陛下何愁不得三成干吏?”
宇文琪眼中精光爆闪,缓缓坐回龙椅,心潮澎湃:“先生……请续言!”
“其二,通衢司!”于清手指仿佛在虚空中划开疆域,“开漕渠以贯江河,修直道而接岭海!使蜀锦朝发夕至吴越,越瓷晨装暮达幽燕!
今漕运仅利东南,西南、岭南商货转运,靡费过半!若陛下打通此二枢纽,则商贾云集如百川归海,市肆繁盛若星斗漫天!”
宇文琪没有打断,甚至畅想着于清描绘的山河图景。
“其三,惠商令!”于清声音愈发铿锵,“减关津之苛税,除市易之细征!仿洪州‘五等折色’法,许民以茶、粮、丝、瓷代赋!此乃解陛下当年‘方田均税’量器不一之困的钥匙!”
宇文琪端坐龙椅之上,五指猛地收紧!于清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又似燎原星火,在他脑海中炸开、燃烧。
“好!!!”
这一声爆喝,石破天惊!宇文琪自己都惊觉失态。七年流放磨砺出的深沉威仪,此刻竟压不住胸腔里那喷薄欲出的滚烫热血与万丈豪情!仿佛那个抚州陋室中抄写策论的落魄青年,终于握住了劈开混沌的利剑!
他深吸一口气,强抑激动,忽想起母后的提醒,沉吟片刻抛出最后的试探:“朕闻……有人议卿‘只通经学,不谙实务’?况先生早年入仕,可是批判过商人逐利害民…...”
于清傲然挺立,声震屋瓦:“经学大道,正在于经世致用!昔日周公制礼,岂是拘泥古书?”
他猛地伏首,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之上,发出清越回响,誓言如铁:“商者利民害民,全凭陛下如何用之。陛下若决意行此新法,臣愿效犬马之劳!
纵使刀斧加身,谤满天下——臣,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宇文琪心头巨震,疾步下阶,一把将于清搀起:“快起!朕之心,唯先生知!”他眼中再无半分犹疑,从怀中珍重取出一枚鸡血玉章,印钮雕作昂首凤鸟,印文赫然是四个铁画银钩的血红篆字——“宁鸣而死”!
他重重将玉章深深压入于清掌心,让于清都感到微微发麻:“持此章,如朕亲临!先生即刻将方才宏论,详撰成策!
明日早朝,朕与先生……并肩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