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文被惊得肩头一颤,小白菜掉了,她猛地转过身想反驳,看见秦奚亭。
张了张嘴,声音先于意识出来,“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秦奚亭温声道:“刚见了大哥一家还有奶奶,有几年没聚,就多坐了会儿。”
“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林惜文擦了擦手,声音轻下来,“我好歹准备一下,都多久没见她们了。”
“电话都不接的人,倒质问起我来了?”秦奚亭见她一缕头发松了,顺手帮她掖好。
“我……”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秦奚亭不再往下问,身子轻轻一歪,靠在了林惜文肩上,披肩也狡猾地滑落一边,搭在她的臂弯。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孩子呢?”
“在二楼呢,叫她下来帮忙吧。”林惜文喂了颗圣女果,让她先摆碗筷。
她不摆。在宁江的新一年,长辈让小孩摆碗筷,寓意一年到头碗里不空,饱暖踏实。上了二楼书房敲了门,“秋杪。”
里面,林秋杪正趴在摊开的野生动物画册上,被过于安静的环境哄得睡了过去。
书页被她压皱了,她理了理头发,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秦奚亭披着条墨绿披肩,暗纹似花,有点眼熟。林秋杪来不及细看,先问好:“秦老师。”
秦奚亭告诉她,回家时记得捉前把玄关那个礼盒带上。又问:“饭后,跟秦老师合奏一曲?”
“我应该还记得。”林秋杪蹙眉,像在记忆里费力地翻找着什么早已蒙尘的乐谱。
晚餐很丰盛,依旧只能看着两位喝酒,不过品鉴这糯软的木薯糖水也不错。
要拍照发给安月吟。
正吃着,林惜文又起身去洗水果了。她很喜欢吃水果,原来拿来送人的,自己却吃了快一半。
安月吟和同学也在吃饭。孟瑶和周晴给她单留了一小份不辣的菜,几乎算是单开了一桌。孟瑶喜欢喝酒,还兴致勃勃地调了几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安月吟收到照片,“糖水的话,冰淇淋糖水好像也不错。”也拍了自己那份,发回去。
林秋杪收到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图片放大了些。她轻轻一笑,这分量和摆法,看起来可真像一碟精心准备的小料。
秦奚亭在一旁抿了口红酒,注意到她,慢慢靠近温声打趣:“笑得这么甜啊,是……谈着恋爱呢?”
林秋杪慌忙切掉屏幕,“哎呀,秦老师……”
“笑成这样,那个人肯定很讨我们家秋杪喜欢。”食指按了下她泛起的戒备红晕。继续追问,“认识多久了?感情的事急不得,要多看,还有最重要的是多观察。有机会带回来秦老师帮你……”
林惜文回来,听到了关键词,放下洗好的水果,“带什么?不能谈恋爱,外头人心叵测。等你以后真正独立了,能对自己和别人负责了再说。”
林秋杪偷瞄了母亲一眼,目光刚碰上,逮了个正着。
——脸蛋着实又变得有些发凉。
“看我干嘛,脸上又没菜,赶紧吃饭。”
那我还能说啥……
饭后,林秋杪包揽了收拾的活儿。那俩人在碰杯呢。
她擦盘子时,无意间朝盘面呵了口气,一层转瞬即逝的白雾像个小泡泡。她顺手拍下,发给了安月吟。
巧的是安月吟那头也刚收拾完。不过她是出于不好意思,孟瑶和周晴特意迁就她的口味,这让她过意不去,便抢着把碗筷洗了。
收拾完,林秋杪本打算找陈薇打会儿游戏。秦奚亭却叫住她,让她弹首曲子,自己则要与林惜文共舞。
林秋杪:“……”
琴声里,两人跳了一阵。后来秦奚亭拿起小提琴,加入合奏。
不知弹了多久,设定的手机闹钟忽然响了,是的,她需要这样一个理由。琴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发现林惜文不知何时已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轻缓,神情微醺。
她怎么还醉了,难怪要自己送,林秋杪走到她身边想扶她,“秦老师,帮发妈拿下包。”
秦奚亭看林惜文这样不想折腾她,“要不你们明天再回去吧,家里也没人。”
“我在外面睡不惯。”
沉默片刻,让步了:“那……你先回去。”
“我明天一早就来接她,麻烦了”在没学会开车前,妈妈每次在外头喝得回不了家,最后都是秦奚亭留宿照顾。但在家里,她又从来没有喝醉过。
秦奚亭摸摸她的头,“放假呢,让她多休息会儿。路上注意点安全。”
见妈妈被扶回房后,关了灯。林秋杪才在玄关的柜子上拿起车钥匙。
发现车钥匙拿错了,回去了一趟。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到车上。
她摩挲着车钥匙上的陶瓷猫挂件,后座找了瓶水,喝了一口。接着放自己的歌单,旋律淌出来。
犹如寻觅的鳟鱼,跟着车外深不见底的夜色,一路往下游漂。
回到家刚准备开门,听见楼上传来钢琴声。弹得挺熟练,旋律连贯,不像之前听到的断断续续。她心里动了念头想上去看看,脚步刚挪近两级台阶,楼上的琴声却像被掐断了似的,骤然停下,接着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
她顿了顿,转身回了自己家。去阳台发现有几件衣服出门前忘了,已经打了层薄薄的露水,她收下来,抱去放进洗衣篓里。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唱歌。她掏出来。
“喂。”有气无力的疲惫。
“秋杪。”
“什么事?这么晚了。”
安月吟觉得她的声音,“秋杪,你怎么了?听着状态不太好”
“刚在秦老师家吃完饭,有点累。妈还喝醉了,就留在那儿了。”
听到安月吟那边有东西掉落的闷响。“姐,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喝了点酒,刚刚碰倒杯子了。”安月吟声音平稳。
“你那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已经慢慢适应了。”
“嗯,我想睡了,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好。”
两人挂了电话,安月吟捡起面包刀。
林秋杪走到客厅的酒柜前,取了瓶母亲最爱的红酒。拔掉木塞,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没有摇晃,直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复杂的香气和涩感在口中化开,最后留下一丝难以捉摸的回甘。
“原来是这个味道。”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