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月吟一早出门,买了两盒蓝莓,正在洗。
快到中午,周晴才起床,看见她打招呼:“早啊,月吟。”
安月吟关上水龙头,侧过脸朝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中午好,周晴。”
周晴揉着头发,“昨晚我俩喝晕了,麻烦你收拾啦。”她拉开窗帘,补了句,“不过你真是滴酒不沾啊?家里管得严吗?”
“没有,只是还不太习惯喝酒。”
安月吟把洗好的蓝莓推过去,“对了,你上周提的那篇讲高山动物应激阈值的文章,找到了吗?”
“啊,那个在我收藏夹里,一会儿发你。”周晴转身抓了把蓝莓。
安月吟又去洗了一盒,没吃完,留了一半。
她想,那个林秋杪会叫她回家的地方。
觉得大抵算是个重新整理衣物和爱的地方,她只想尽量做个好学生。
……
母女俩第二天起得晚。
林秋杪醒来时,发现已经过了平日起床的钟点,屋里很静,只有她一个人。秦奚亭发了信息说晚点送林惜文回家。
她也不管那么多了,下午还有约定去学校。
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姐姐之前买的那件米白色羊绒毛衣,这次她在里面套了件蕾丝打底衫,领口和袖口露出一点细腻的镂空。
她从前对新衣有种固执的迁延,买了也会放段时间才重新搭。校服裤现在也一直当睡裤。
她给母亲熬了粥,白灼菜心和香菇酿肉,还煮了壶姜茶,放在保温杯里。今天天气很好,把昨晚那几件沾了露水的衣服重新洗过,晾在了洒满阳光的阳台。
最后,她挑了那条靛蓝色的壮锦方巾发圈,是姐姐做的。那年春节,两人逛街,在店里看中一块差不多的方巾,后来姐姐买下送给了她。
林秋杪高考前,安月吟又照着样子织了一块,做成发圈寄了过来。
给陈薇发完信息后,林秋杪拉开门,正撞上林惜文到家。
视线落过去,她就穿了件素色衬衫,臂弯里搭着件浅色大衣,没有穿平日里出门上课时穿的收腰西装和高腰窄裙,脚下还是平底鞋,看着比平时随意些。
林惜文看见她,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回来了。”
瞧她明显拾掇过,眉头微动想说什么。林秋杪先开了口:“去趟学校,陈薇和苏学姐有校园歌手赛,都是认识的。”
看她明显又打扮了,林惜文又打算追问,林秋杪抢先说了,“是陈薇和苏学姐的校园歌手比赛,她们邀请我去看。”她顿了顿,“都是些认识的人。”
“做了饭的,还热着,我今天……在外面吃。”
林惜文抖了抖大衣,没来得及回头,林秋杪就出了门。
在楼下远远看见秦奚亭站在玉兰树下,正和两三位老师说着话。
林秋杪绕了路。
宁江大学的小礼堂里人不太多,林秋杪落座,抬眼时正看见那两人自侧幕走出。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戴上口罩。
陈薇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碎发收得干净,素银耳挂贴合耳廓,只露一小截银边。苏晏如着月白色的荡领长裙,双辫轻垂肩头,银发扣淡淡缀在发间,巴乌握在手中。
陈薇的手搭上话筒架,目光落在苏晏如按孔的手指上。
巴乌起调,民歌旋律拉长成韵,悠悠绕开。陈薇的声线落进来,清亮温软,缠着凉凉的乐声慢慢往上浮。中段和声巧融现代感,末了二人同唱,流行曲的和声层次明晰,丝丝相扣。
乐声入耳,林秋杪听得心里一沉,在胸腔里酿出整瓮的苍凉。
一曲终了,只觉惘然如冷锋过境,蛀蚀着心软的美梦,刮得生疼。
上次有类似感觉,还是小些时候看秦老师的演出。幕落时,眼泪自己跑出来,拦都拦不住。
她想,把最美的东西炸开在人眼前,又立刻收回,这算馈赠,还是惩罚?所以上次初赛她并没有去,只想瞧过这么一回就够了。
再一回神,所有选手表演完毕,评委打分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秋杪摘下口罩时,旁边递来一张纸巾,是个陌生女生,眼神里带着些确认后的善意,“我以前是‘传统文化研习社’的社长,”她声音不大,“常看见你和陈薇一起。”
她说起社团往事:招新时很热闹,许多人为了学分报名,但新鲜劲一过便陆续退出了,到最后,坚持下来的只剩陈薇。
“现在陈薇也不来了,”女生低声说:“社里只剩苏晏如,上周学校就把社团注销了。”女生说完,朝林秋杪点了点头,和身旁几位等待的同伴一起转身离开了。
主持人宣布结果,陈薇和苏晏如的组合,获得了第二名。
礼堂很敞亮,她祝贺。
在后台,两人换了衣服,陈薇把一个耳挂摘下给苏晏如,声音闷闷的,“学姐谢谢你借我。”
苏晏如接过收好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好像有点不开心?”
“是有点……”
“因为名次?”
“嗯。”
苏晏如唇角弯了弯,“我倒觉得我们还挺厉害的,”她语气平和,咬字清晰,“比想象中还要好点。第一名是音乐学院的,专业背景不一样。”
她从包里取出一颗红色利是糖,递过去,“给你,”她说:“事事顺意,祝你。”
陈薇看着那颗糖,停了停才接过,“谢谢学姐。”
苏晏如拿起奖状和奖金信封,晃了晃:“那奖金能算我一半吗?”
“当然!那是我们一起赢的。”
苏晏如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朝陈薇靠近了一步,“嗯,是我们一起的。”她轻声重复。
目光落在陈薇的耳侧,把她另一个耳挂摘下,“今晚,”看着她瞬间怔住的眼睛,“我们都很衬这首歌,所以……期待能有下次合作。”
陈薇耳垂泛红,低了头忘了回应。
苏晏如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将耳挂收进侧袋,声音软下来,“好受些了吗?我们走吧,秋杪该等着急了。”
礼堂外,林秋杪在礼堂外看一只松鼠叼落叶。
见苏晏如和陈薇走出来,“苏学姐,陈薇!”
陈薇快步过来:“秋杪!等久了。”她回头看苏晏如,语气轻快,“走,想吃什么?这次奖金够我们吃顿好的。”
林秋杪笑了笑:“我都可以,你们定吧。”
陈薇正琢磨着去哪里,苏晏如开口了,“要不去我店里吧?这时间点也没什么客人。”
“学姐的店?”陈薇和林秋杪都愣了一下。
“嗯,就在学校后门那条街拐角。一楼可以用简餐,二楼是书店。”苏晏如解释道,“平时不怎么对外宣传,主要都是朋友和熟客。”
她们跟着苏晏如走了大概十分钟,果然看到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低调的店,名字叫“栖迟”。推门进去,一楼是暖色调的装修,几张原木桌椅,空气里是咖啡和旧书混在一起的香气。靠墙一排书架,摆着些精选的书籍和杂志。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位女店员在吧台后,安静地擦拭着玻璃杯。
“苏学姐,这店真是你的啊?都没怎么听你提过呢。”林秋杪说。
“嗯,家里的一点小产业,我平时帮忙打理一下,也算有个安静的地方,平时也能练练书法。”苏晏如示意她们坐下。
吧台传来声音:“哟,“表姐今天好有兴致呀,还带了朋友。”
苏晏如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转向吧台,“三份今日套餐,两份蓝莓芭菲。再磨蹭,让姑姑接你回去。”
“啊行行行。”小聆把杯子放回架子,转身时围裙带子轻轻一扬。
苏晏如说是表妹,家里让她假期来店里帮忙,顺道学点东西。
小聆正好端着托盘过来,放下蓝莓芭菲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表姐,商量个事儿呗,今天能不能让我早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