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时,下雪了,湖面都成了冰蓝色,像一大块刚刚凝固的玻璃。
安月吟走过街心小花园,松枝上缠着的彩灯还亮着。光秃秃的枯灌木丛里开着一朵小花,鹅黄色,还沾着点雪。
她蹲下来,从大衣口袋掏出拍立得。调整角度,按下了快门。
相纸吐出。她呵着热气,暖着那张渐渐说出鹅黄色秘密的相纸。
正要离开,灌木丛下传来窸窣声。一只玳瑁猫钻了出来,很小一只,隔着几步警惕地看她,不太怕人,但也不靠近。
“小猫咪,只有你自己吗?冷不冷?这么晚怎么不回家?”
安月吟把脸闷在袖口那,又问:“你妈妈呢?”
猫咪望着她,低低地“喵”了一声,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交错的枯枝后。安月吟没有跟上去,在原地静静观察了一会。巢穴的位置看起来具有良好的可达性。
直到晚风把耳朵吹得有些发凉。
风吹动灌木,缝隙间,几团小影子挨着那只玳瑁猫,蜷在深处。
它带着那几只小猫走了,直到看不见……
一团濡烂的酸,堵在安月吟胸口,吐不出也化不掉。
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一家咖啡馆,她决定进去买杯热饮暖暖身子。排队时,前面两位女士的谈话飘进耳朵。
她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是熟悉的口音。
说话的是个短发干练的女性,在打着电话,“……对,儿童感统是基本盘,不会动摇。这次来主要是想引进些新理念技术。另外,我发现中年女性围绝经期的问题,目前很少被系统性地关注和解决……”
安月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感统?她想起林秋杪的专业。
买完咖啡,她脚步一折,刻意从刚才那通电话附近走过。那个女声还在继续,吧嗒吧嗒,又脆又急,在她心里骨碌碌地转。
旁边另一位气质更温婉些,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刚要坐下,短发女性便敏锐地转过头来。她的目光与安月吟撞个正着,她友善地笑了笑:“你好,也是中国人?”
“嗯。听你们口音像宁江人。”
“这么巧,你也是宁江人?”她将身旁的空椅往外轻轻一推:“坐下聊聊?过来留学?”
安月吟对外人总有几分不自觉的戒备,但此刻空气里浮动的乡音与笑意太稀松平常。犹豫了几秒,她还是侧身坐了下来:“嗯,交换项目一年。”
“念的什么专业?”
“动物行为学。”
“哦?那肯定很有意思。”短发女性眼睛亮了亮,“我们做的领域恰好和人相关,感觉统合的训练和产品开发,这位是我的合伙人,白盺。”她介绍旁边那位温婉的女性。
白盺抬起眼,朝她温柔地颔首一笑。安月吟也礼貌点点头。
目光交错时,安月吟留意到白盺左耳上贴着枚精巧的助听设备,颜色淡得几乎隐入肤色里。
“我叫程迎。”短发女性大方地自我介绍,“我们公司总部也在宁江。这次出来一半是考察,一半是——”她笑她眼含笑意地望向白昕,尾音拉长。白昕耳根微红,垂下眼帘,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月吟看着她们之间自然的互动,心里微微一动。
“刚才听您聊到感觉统合,我妹妹大学读的也是这个方向。”安月吟开口道。
程迎更感兴趣了,“宁江大学?她们这专业确实在国内数一数二。我去做过讲座,师资也基本都是女性,我们一直有合作联系。”
下意识接了话,安月吟点头:“嗯,有听妹妹提过。”
其实没听过,打算之后找机会问问林秋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