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妈妈知道错了,错在不该把你送进那个地方,错在不该用‘为你好’的名义,伤害你最珍视的东西。那时候妈妈太害怕了,怕你喜欢男生会被人嘲笑、被人欺负,怕你以后找不到工作、过不好日子,怕你孤零零一个人……妈妈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爱你,只能用最笨、最错的方法,想把你‘拉回正途’。
后来妈妈生病了,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慢慢想明白,爱不是把你变成我想要的样子,而是让你成为你自己。妈妈看到你藏在抽屉里的相机,看到你夹在书里的油菜花田照片,才知道你有多喜欢拍照,有多在意那个叫楚骁的男孩。
妈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再像以前那样熬夜。如果还喜欢拍照,就多出去走走,拍一拍你喜欢的风景,如果还喜欢楚骁,就别再害怕,好好跟他在一起。妈妈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让你‘正常’,而是让你好好活下去,找个爱你的人,过一辈子开心的日子。
遥遥,对不起,也谢谢你,愿意做妈妈的儿子。”
许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蓝色的字迹。他哽咽着,反复读着“妈妈知道错了”“别再害怕”“找个爱你的人”这几句话,心里积压了四年的怨恨,像被温水浸泡的冰,一点点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藏了很久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思念。
“我以前总觉得,妈妈是因为恨我才把我送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不停颤抖,“我以为她觉得我丢人、觉得我不正常,所以才想把我‘治好’……可现在我才知道,她只是……只是用错了方法,她只是太怕我受伤害了……”
Elena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和而坚定,“许先生,你能理解妈妈的苦衷,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很多时候,我们恨一个人,不是因为真的讨厌他,而是因为在意他,却又被他伤害。现在你看到了她的歉意,看到了她的爱,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原谅不一定要立刻做到,也不一定要强迫自己忘记伤害。你可以带着这份理解,慢慢和过去和解,和解不是原谅她的错误,而是放过那个被怨恨困住的自己。妈妈的信,其实是在告诉你,她希望你幸福,你也值得幸福。”
许遥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放进信封里。他把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母亲最后的温柔。这时,他突然抬头看向楚骁,眼神里不再只有痛苦,还多了一丝释然,“楚骁,等我治疗再稳定一点,我们回一趟国内吧,去看看妈妈的墓。我想把这封信烧给她,告诉她,我不怪她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楚骁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去看看以前的油菜花田,拍几张照片,烧给妈妈看,让她知道,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离开诊室时,许遥把信封放进了相机包的夹层里,和他的旧相机、油菜花田照片放在一起。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原谅母亲、原谅过去的自己,还需要很长时间,深层创伤的疼痛也不会立刻消失,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