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刚才的接触谈心,那重逢后的微妙疏离感便消散了,他们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畅聊,正是聊到兴头上,忽然看见店家拿着扫把出来叫骂。
转头一看,原来是店家在赶上门乞讨的流浪汉,那几个灰扑扑的乞丐里,有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他一头短茬,脸蛋有点脏,但双眼明亮,眼尾至颧骨有条短短的疤。
邢少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被盯得怕了,不用店家赶,自行退缩。
没等他完全退出去,邢少诀便和店家打了声招呼,把他招至眼前。
指尖抚过他脸上的疤,邢少诀莫名其妙对他说了一句:“刀疤。”
他摇摇头:“针头划的。”
“哦。”邢少诀笑了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饿不饿?”
他只是摇头,邢少诀给了他一些他能接受的小钱,嘱咐他好好收着,不要相信任何人,然后目送他离开了。
江夜看完全程,想感慨,又千言万语道不尽,埋头吃完饭,他和邢少诀一起去了医院。见到池音,他很意外,池音剪头发了,短发更显英气。帮他们收拾行李期间,他才知道一些后来的事。
池音已经换上了得体的便装,此刻站在病房外,看公共输液区的电视。
电视还在报导总局事件,有打点滴的病人嗤之以鼻:“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中心局也是做做样子啦,怪物出事这么多年,他们会不知道吗?还不是压不住了才出来装好人。”
另一人道:“那就让他们一直装,让他们一直压不住,不就可以了?”
那人又道:“想得美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们一直压不住?”
另一人道:“现在有人能让他们压不住,以后肯定也有,理想不死嘛。”
这谈话说笑间,点滴也打完了,旁边的护士便给他们换了一瓶。
电视新闻结束,池音正想回房,邢少诀和江夜却提着东西出来了。三人出院又回了酒店,整装待发后,才正式启程。因着深城站车票售罄,他们便把始发站改到近处的城市,先自驾过去。
江夜刚从火车站下来,此刻还抢着做司机,“邢少,我来开我来开。”
“别烦啊。”邢少诀不喜欢推推拉拉的客套,“让你来开,那是疲劳驾驶,打几个瞌睡能把车开成酒驾。”
江夜听罢,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很老实地去了后座。舒舒服服坐中间,他身子前倾,按着前座车椅左右说话。
他问邢少诀:“对了,小仪呢?”
邢少诀道:“小仪阿金走了。”
他惊讶一瞬,又很了然地点头,转头问池音:“长发要留多久?”
池音道:“一年半载?”
“这么久啊。”江夜聊得没歇过,嘴角都起沫子了。喝两口水,他退回去,两臂展开搭着车椅。总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悉,可熟悉中又带点空落落。
直至池音旋开了电台按钮,听着电台声音,他才知这熟悉从何而来。
“以前从晖周回光周那时候啊,是我开的车,池音,邢少当时坐你的位置,你坐我这位置,你左抱一个池海,右抱一个菲菲,菲菲还爬你身上去……”
电台声音渐渐淹没了他的声音,是邢少诀突然按大了音量。
电台这时正好也切歌了,主持人道:“……欢迎发送短信到我们的平台,下首歌厉害了,点歌的朋友说,他要告别过去,面向未来,在这世界上,总有一片海阔天空等着我们追寻……”
行道树的绿荫飞速向后掠过,一首摇滚粤语音乐在车里回荡——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干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歌声激昂,很是振奋人心,可音乐声大到有些震耳。池音想关小点,偏头看了邢少诀一眼,他怔了怔。
阳光倾泻,把邢少诀的头发映成了金色,也映着他眼里默默闪动的泪光,眼泪无声地持续滚落,又很快被风干了。
FIN.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