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啊。”邢少诀不假思索,“先考虑做个腺体移植手术吧。”
说着,两人走出了仓库,经过码头下方的售票处,踏上阶梯到了上方平台,此时已是热烈的正午,阳光照耀江面,波浪闪出一片亮眼的五光十色。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有人拿着报纸窃窃交谈,小吃店里坐满了人,人人抬头看那架在高处的电视机。
午间新闻正在播报,大意是,异能管理局总局局长邢正强,确认今日下午被执行。参与改造剂贩卖的其他人员,首当其冲的秦振堂,也在凌晨时分被抓捕。协助本次事件的总局离职人员,能够在总局被整肃以后,再次回归恢复职位。
“总局恢复职位啊,你们几个还回去吗?”邢少诀拿下巴指了指电视。
卷毛靠着栏杆,“不知道,程夕和零子回去的话,那我就回去。”
“你怎么非得粘着他们?”邢少诀好奇了,“你自己走不了啊。”
“我是觉得离职了又回去丢脸,三个人一起回去没那么尴尬,两个也行。”卷毛摆弄着手机,像是发短信。
“要是再回去,把你那一身超科队的气质改改,不够正气。”邢少诀转身搭着栏杆,瞥了一眼仓库位置,“邱云他们那几个人,你们怎么处理?”
“交给指挥中心吧。”卷毛也跟着转过身,“我还以为你进去会抽他们,把鞭子抽散,结果……你从善了?”
“我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变态?我向来是有仇报仇而已,不是没事找事!”邢少诀趴了下来,“邱云他女儿人还不错,看他女儿面子上放过他了。”
“他女儿漂亮吗?”卷毛突然想聊八卦,“有没有池音漂亮?”
“池音最漂亮,谁都没池音漂亮,我一开始就是被池音的脸迷住了,早知道会有后来……“邢少诀止住话头。
“说啊,后来怎么了?”卷毛拿手肘推他,“别说一半不说了。”
“没什么,这么八卦不烦啊?”邢少诀往马路上走,“我回去了。”
“去哪,池音在病房休息,应该还在睡,你回去也是无聊,先和我们吃个午饭啊!”卷毛打开手机,看完信息靠一声笑了,“程夕和零子都想回总局接着干,因为外面找不到工作哈哈。”
“你们先吃,我走了,以后见。”邢少诀挥了挥手,便乘车回医院。
信息素腺体移植手术还算成熟,这成熟是指,摘了容易,装上难。池音被摘腺体这个器官,寿命一定会减少。
有腺体才可能有异能,所以池音才那么委婉地说,他既没异能,活着的时间也不长了。思及此处,邢少诀感觉胸中一阵钝痛,于是便越发确认——他也要摘了腺体!这样既能陪池音,也能铲除跟踪标记的后患。他也是才知道,原来腺体能单独摘掉,此前从未考虑过这角度。
医生再三阻拦,再三劝他慎重,又让他亲人出面,都被他见招拆招了,他是铁了心要摘掉腺体。于是,在陪池音住院的这几天,他也没闲着,瞒着池音做了腺体摘除手术,躺了一整天才清醒。
再见池音时,是在池音病房里,两个穿病号服的人坐床上。池音冷冷淡淡面无表情,是忍着火气的哀怒。邢少诀则笑嘻嘻很无所谓,拿着枚平安扣亲了又亲,很是自在地道:“我们一样了。”
池音一言不发地躺回去,抬手摸了摸邢少诀后脖子,又一指邢少诀鼻子,闭了闭眼,放下手骂道:“笨。”
“你聪明。”邢少诀拍拍巴掌,拉着椅子坐近,趴在他耳边,“你聪明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折腾这么几年了,你理想也完成了,能私奔了吗?”
池音忽地道:“还没完成。”
“不是,你还想干什么啊?”邢少诀直起身,“托你们的福,现在怪物都少了很多,你要把怪物灭绝了才罢休?”
池音想了想,道:“普通人打了药剂能拥有异能,但中途会逐渐失控,然后再慢慢到彻底变异。但如果有药剂能逆转这一切,让普通人再次变回普通人,这样能挽回许多错误。就像菲菲……”
“如果有这样的药剂,那肯定又是一笔生意,超科队不会错过,既然超科队都没研发出来,说明技术难度极高,你就别操这个心了。”邢少诀翻了翻日历,“医生也说过,腺体状态不可逆,蓝血的人不会再变红血,我们还是挑个日子走,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池音问:“去哪?”
邢少诀道:“去哪都行啊,天高任我们飞啊,往北走吧,好不好?”
池音道:“好。”
邢少诀道:“坐火车还是自驾?坐火车那我们的车不要了,到新地方再买,顺便再看看那边的腺体移植技术。”
池音听着他展望未来,也被说得有点心向往之,淡笑道:“好。”
畅聊至深夜,邢少诀决定明天先去火车站,看看此地能通往哪些地方。
趴在床头,他眼里含着笑意。一会儿亲亲池音的面颊,一会儿勾勾池音的手指。他目不转睛地凝视池音,池音也静静回看他。相视久了,视线便恍惚了,他们仿佛见到几年前的对方。
当初他们相遇,一个为了治愈幻觉潜进暗门包厢、一个以为跟踪标记发作被人盯上,两人由此而纠缠不清。
到如今,他们都没了腺体,相当于一个没了幻觉困扰、一个没了跟踪标记,都宛若新生,确实能重新开始。
“你黑了一点。”池音忽然说。
“废话。”邢少诀温柔地笑了,声音轻轻的,“找你的时候一直在外面晒,夏天太阳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是不是很累?”池音问。
“累,但肯定没你累。”邢少诀撩起他头发,“你短发也特别好看。”
池音道:“我喜欢长发。”
“够臭美啊。”邢少诀笑道:“那你留长,我还可以看着你留长。”
“你黑了,就没以前好看。”池音指了指台上的镜子,“你照照。”
“不可能!”邢少诀笑意消失了,当即摸着脸起身去照镜子。
“骗你的,说你笨不信么?”池音笑着把他扯回来,“你也别臭美了。”
邢少诀往他床上一躺,和他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来来回回贫嘴几句,便闭眼想睡了。可许久后,他都没睡着。
因着池音睡身旁,他怕翻身动静太大,便一直没动。耳垂忽然传来温温的热度,紧接着又被轻吻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一股强烈的爱意在胸腔骤然炸开,“池音。”
“你没睡?”池音讶异。
“你说过你永远爱我。”邢少诀手指慢慢抠着床单,“你的永远会算数。”
“嗯,这个永远不做假。”池音也平躺着望天花板,“你还不困?”
邢少诀眨了眨眼,声音弱不可闻地道:“第一次有人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