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少诀不信池音死了,可想到池音的腺体情况,他又没把握。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他彻夜未眠。天刚亮,他便躺不住了,去了一趟梦之城。
先到了梦之城的钟塔街,一路走到棋牌会所。会所被封一半,另一半被池音拆了的地盘,已经修成了赌场。
周边没警察看守,他大可以随便逛。拉起封锁的警戒线,他低头走了进去。会所变老了,不浪漫了,空中尘埃弥漫,处处透着无人问津的晦暗。
还把这会所抢回来吗?以后还留在光周吗?池音现在到底在哪?
邢少诀边想边逛,所有想法都是一条小河流,最终汇聚到池音这片大海上,凝成了一个问题:“池音在哪?”
池音那么爱骗人,那梨木盒子里的骨灰说不定是别人的。至于那平安扣,谁知道是不是去市场随便淘了一个?池音骗他躲他,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们两个总要走一个才安生”,总之池音没死。
逛完会所,他又去看其他场子,所有地方都已变得陈旧,不复昔日繁华。他借来一辆单车,慢慢骑去琴真街。六月微风带点燥热,骑车也能骑出一层薄汗。直骑到了香水酒吧,他才停下。
毫不客气地迈进门,他坐吧台上敲了敲桌,调酒的服务生见了他,不禁瞪大双眼,“邢少……你是邢少?”
邢少诀道:“我不是难道你是?”
那服务生笑道:“哎太久没见你,还以为你也离开光周了,现在梦之城走了好多人,跟以前完全没得比。”
“都走了哪些人?”邢少诀随便指了一瓶酒,那服务生便从柜台前拿下。
把酒递给他,服务生道:“秦老板不知道去哪了,但秦少爷出国了。”
“秦世奇出国了?”邢少诀一挑眉,把酒倒进香槟杯,“看来你们秦老板是遇上大事了,所以把秦世奇送出国,方便转移财产。那你们秦老板的下落,你们一点消息也没?他还在国内吗?”
“这我不知道了。”服务生拿白抹布擦桌上的水珠,“应该在吧。”
邢少诀抬头环视一圈,“我听说黑七死后,接手这酒吧的是袁满?”
“是啊邢少。”那服务生也抬头到处望,“袁满管得……很一般。”
邢少诀来了兴趣:“为什么?”
服务生道:“袁满和我们一样,是给别人做事的小喽啰,脑子没别人快,胆量又没别人大,他一夜之间成了老板,很多人不服他,当然不听他的喽。”
邢少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服务生忽然凑到他身前,带着坏笑哎了一声:“邢少,你把这酒吧占了吧,你肯定管得好,跟着你有肉吃啊!那袁满管了一年,没给兄弟分过一点油水。”
“我没事找事做啊,接你们这个烂摊子。”邢少诀不屑地笑笑,“你们袁满老板在哪,叫出来走两步。”
“不知道在哪,可能去赌了吧,袁满一有钱就拿去赌,根本无心管事。”
“看你们也过得这么不如意。”邢少诀笑了笑,“那我就放心啦!”
喝完酒,邢少诀便打算走了,“等袁满回来了,帮我留住他,晚点我还会过来一趟。”交代完这事,他去了别墅区,想看看那欧式别墅小洋楼的现况。
当年被烧焦的那片地,现在重新修建好了,不过后花园的神话雕塑是没了,那可是他花大价钱搞到的喷泉。
这别墅现在归谁了,他不知道,是谁花钱修建的,他也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他也不留在光周了,他要去深城重新开始,一边搞钱一边找池音。找池音是件长久的事,当下没什么好想法。而搞钱,他已有了主意,那就是把袁满撬走,把秦振堂放在香水酒吧的针剂全搬了,拿到深城去交易。
东走西逛地溜达了好一会儿,把错过的熟悉风景都看遍了,他又去了酒吧,本想着在酒吧等袁满,怎料袁满已经坐好了在等他,两人迎面就撞上了。
“邢少!”袁满唰地站起来。
“坐下吧我的小袁胖子。”邢少诀看他白白胖胖圆滚滚,瞧着喜庆,便能对他有几分好心情,“听说你沾了赌,一有钱就赌,那不是很容易闹亏空?”
“这个……”袁满怂怂坐下。
“怎么当了老板还跟软蛋一样,不够趾高气昂啊!”邢少诀笑着坐下,跟在自家场子似的,朝秦家手下一挥,点了点空酒杯,让别人给他满上。
邢少诀喝了口酒,眯起眼品味,把头发往后一捋,他抬脚往外一踩,小臂搭着大腿,弯腰靠近袁满,然后一笑。
“小袁胖子啊,我看你印堂发黑、两眼无神、脸色青白没光彩,是凶兆。我算命本事你也知道,百发百中。”
他抬手勾了勾,让袁满伸出手腕,然后把上对方的脉搏,“我问,你说,必须说实话,否则算不准。”
“知道了邢少,我说,我说。”那袁满便在邢少诀的问话里,一五一十地把梦之城近一年的见闻都说完了。
人说实话时会回忆,邢少诀就是借着这点,并通过肌肤触碰,同频接收袁满脑子里的回忆画面。他在这些画面里,见到了很多人,但唯独没见到池音。
“你后来都没见过池音?”
“没啊邢少。”
“真的?”
“真的啊,我还听很多人说,池音已经……死了,好像是被总局警察抓去私下处理,被砍头分……尸了……”
“放屁!!!”
邢少诀猛地拍响桌子,把周围人吓了一大跳,袁满浑身肉都颤了颤。
他听不得别人说池音死了,生平第一次觉得人要多说好话,否则一语成谶,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乌鸦嘴。
“他没死。”邢少诀又变成风轻云淡的模样了,仿佛刚才那一巴掌的响声是错觉,慢慢靠向椅背,他又道:“别在我面前说他死了,他根本没死。”
“好的好的。”袁满抬手把脑门上的汗一抹,“邢少这次回来,是找我有什么事?我在外面好像没惹谁啊。”
“你放心,我来不是找你麻烦。”邢少诀两手搭扶手,右脚搭左膝,抬头望了一圈,又放下腿站起来,“上楼走走?你这香水酒吧的酒,我是喝够了,但香水我还没怎么看过,最近有新货?”
“没啦邢少。”袁满领他上楼,“秦世奇出国了,秦振堂好像被抓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消失了。”他压低了声音,“别说什么新货,就连这酒吧,我看不用多久就倒了,好多手下都另谋出路了。你说我赌,其实我也是为了以后着想,只要赌赢了一场大的,这辈子不愁了。”
“哈哈。”邢少诀笑了笑,“开赌场的就最喜欢你们这种人,你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赌狗什么下场,你见得还少了?多的我不说,你把赌博的本金留下来,这笔钱不照样够你有吃有穿?”
“小袁胖子啊,你光想着赢,没想过自己投了多少进去?投得越多越舍不得收手,越不收手就投得越多。”邢少诀笑意更盛,“这还是普通情况,如果碰上一桌做局出老千的,你还想赢?”
袁满道:“不会这么衰吧……”
邢少诀道:“你在秦家这么久,没见过秦家场子做局?你们秦老板才是个有头脑的,开个赌场让别人掏空家产,他借着赌场抽水、洗钱,一举两得。”
袁满忽地道:“邢少,要不这酒吧给你管着吧,我们都听你的。”
“这破酒吧谁想要?你有这句话,说明你想跟我做事,是不是?”邢少诀长腿一跨,几大步跨上了二楼。
“是的是的。”袁满踏着碎步,也快速上楼,走到了邢少诀身旁。
邢少诀点头道:“事不宜迟,你把所有香水针剂带上,我们拿到深城卖,先换来一笔钱,再做下一步打算。”
袁满问:“为什么是深城?”
“近啊!”邢少诀拉来一张高脚椅坐下,“我以前在深城待过,那边也熟。小袁胖子啊,跟我做事,那是卖命,你不敢就早点回家,别耽误我做事。”
袁满硬着头皮道:“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