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少诀起身,看了池音一眼,池音微微点头同意了,正在众人不知要不要撤退时,池音房间忽然传来一阵噪音,那声音哐当哐当响,像在暴力拆箱。
池音眉头一皱,就要迈步回房,这时却有个警察举着一瓶香水跑了出来,大声叫道:“张sir,是不是这个啊!”
张文两眼瞪得像铜铃,盯着那香水直笑,边笑边点头,斜了眼睛看池音,把证件往桌上一拍,从同事手里接过香水,给周围人看了一圈,然后高声宣布道:“证物已经找到,这瓶香水,就是总局托秦老板保管的改造剂。但秦老板那边收到的货都是假货,真货却藏在这里。池音,我就知道那晚是你拿了,你和那车陌生人肯定也有关系。你说吧,被调包的其他几箱改造剂,被你藏在哪里?”
池音定了定心神,淡淡道:“谁说那是改造剂,你们认得改造剂么?世上异能药剂那么多,用香水瓶装药剂的方式也大把人用,张文,凡事别太绝对。”
张文却是自信满满,道:“我是认不出改造剂啊,黑七你来认!”
黑七道:“异能药剂又多又杂,我也不一定认得出,公平起见,叫几个黑市老油条来看看,这样大家都有数。”
众人望向池音,池音点点头,然后泰然自若地坐下了,事到临头,只能见招拆招,到时再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几个黑市老油条来了又走,给的回复都是:“这不是改造剂,这甚至都不是异能药剂,这就是水啊!”
张文和黑七又震惊又失望,池音和邢少诀则是又震惊又疑惑。
邢少诀原本想着,池音偷拿改造剂的事若无法扭转,那他就插一脚帮忙,怎料池音似乎早已想到办法,把瓶里的液体和水调换了,真聪明,他笑看池音。
池音却一点也笑不出,面上照旧的冷冷淡淡,心里则是惊涛骇浪。
池音拿着那瓶香水,又拿着刚才黑市老油条们用过的针头,重新抽取液体,再注射出来,又一次确认了,这百分百就是水。他放下瓶子和针头,冷笑着看张文他们,“闹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结果,在座各位可以离开我家了?”见邢少诀坐得稳如泰山,他便道:“你和他们一起走,晚点有空了,我再给你电话。”
邢少诀应好,左搂张文右搂黑七,不容分说地把人带了出去,其余警察也迅速收队,最后一人很贴心地把门关上,乱糟糟的客厅便只剩下了池音。
池音眯了眯眼,似乎明白了一切,尤其明白刘菲菲的眼泪。他当时还纳闷,怎么他和邢少诀买个宵夜回来,家里两个小的就突然变了一个氛围。想来,他们是偷偷动了这瓶改造剂!他从不防他们,因为没想过他们能有那个胆子。
想起那帮警察暴力开箱,池音先回了房间,只见地上一片狼藉,而书桌抽屉果然被撬坏了,他翻找抽屉,找到一个红色丝绒小礼盒,确认里面的平安扣没事,便挑了个新地方收好。他刚搬来这新房没几天,很多东西都是临时安放。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去敲池海和刘菲菲的房门,把两个小的叫到桌前,他点了点瓶子,“谁动了改造剂?”
池海和刘菲菲低头不语,刚才客厅动静那么响,他们早就醒了,此刻都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脸紧张又害怕。
他们这模样,是默认了。
池音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从边柜架子摸来一包烟,敲了敲烟盒,他放轻了声音,“谁动了,说吧。”
听他语气松动,池海悄悄抬眼看他表情,然后缓缓举起手,“我。”
刘菲菲惊愕地转头看池海,一瞬间就瘪嘴含泪了,把池海的手拉下来,“不是你,是我,是我拿了改造剂!”
池海竟是把手举得更高,鼓起勇气大喊:“哥,是我!我把改造剂用了!然后用水把那个瓶子重新装满!”
刘菲菲则一直哭着拉他,嘟嘟囔囔说着不是不是,直到门外啪嗒一声响,他们这苦情剧才像暂停般静了音。
池音当即起身开门,然而走廊空无一人,只是立在阳台边的拖把倒了,不知是不是大风吹的。把拖把重新立好,他回屋关门。点燃嘴里的香烟,他一口一口抽了起来。池海的话让他彻底沉默,他以为他们只是拿去玩,没想到是拿来用。
刘菲菲忽然擦了一把眼泪,跑掉了,再跑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根针。池海立刻看出她的意图,扑上来抢针,她眼疾手快地一扎指头,举起那冒着蓝血珠的食指给池音看。她又抓住池海的手一扎,池海冒了一点红血珠。她把针头扔掉,不再哭了,还好没连累到池海。
她感觉心情轻快不少,以后都不用再瞒了,她垂头小声说:“哥,是我用了那个改造剂,我想有异能,如果我失控或者变异,被杀,我也不后悔。”
“今天别上学了。”池音面无表情,语气无比冰冷。点掉了烟灰,他又猛地吸上一口,一根燃尽,就下一根,他想将所有堵在心头的沉闷,借着吐烟吐出去。他看了眼池海和刘菲菲,然后又闭了眼,再睁开时,他冷冷道:“以后也别上了,这么有主意,还他妈读什么书?”
无论怎么压抑怒火,那苗头就跟野草一般顽固,只要看他们一眼,立马春风吹又生。把那心烧得啊,烧得身子都热了起来,池音挽起睡衣袖口,把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大力拉开椅子,尖锐的划地声刺痛耳膜,他坐下,单手撑桌,以手扶额,耳边的长发垂落下来。
看他这样愤怒难受,刘菲菲伤心得不知所措,哽咽着问:“改造剂,是不是很贵,我不读了,我去攒钱。”
池海低声道:“哥,我也不读了,我帮姐一起还,我也去赚钱。”
然而池音还是那个姿势,什么也不回应,他们看得害怕,一左一右抱了池音大腿,希望能让他消消气。
半晌,池音抬起了头,向后仰靠着椅背,他望着天花板,轻声道:“菲菲,你读书这么好,总能拿第一……”
刘菲菲抿嘴笑了笑,嘴角陷下两点梨涡,“那我赚钱也努力拿第一!”
池音静静看她,看她清秀的鹅蛋脸,明亮的眼睛,想象她长大以后的样子,那一定是个自信有力量的女孩。
“为什么这么想有异能?”池音疲惫地望回天花板,语气仍是冷淡。
刘菲菲把下巴搭在他膝上,两眼看着地面,嘴巴拉成了一条直线。
“是秘密么?”池音把腿上的两个树袋熊扒开,缓缓站了起来,“是秘密,那就不说了。”他捋了一把头发,拿上烟盒打火机,“这件事别让邢少诀知道,今晚你们搬回去,我管不了你们。”
“哥……”池海想拉住他但没拉住,张了张嘴,又只叫了一声:“哥……”
“池哥!!!”刘菲菲像用尽全力一样喊他,这才让他驻足了,但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池哥,少抽点。”
池音头也没回,没给任何反应,继续往前走,然后,房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