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认真的。

林昭阳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极其缓慢地向亚特手中那颗人头杂乱油腻的头发探去。她的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发丝的触感，就在她准备闭眼抓下去的瞬间——

“砰！”

亚特突然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猛地将人头朝她怀里一扔！

林昭阳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当那颗带着体温余热、黏腻而富有诡异弹性的血肉之物撞上她胸口的瞬间，无法抑制的尖叫声冲破喉咙——

“啊！！！”

她惊恐地向后猛退，腰侧狠狠撞上身后饮水机坚硬的锐角，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身子。可一低头，正对上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蓝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像是嘲弄般地凝视着她。

亚特对她这过激的反应满意极了。他原地轻轻拍了拍手掌，像是欣赏了一场精彩的演出，随即不再停留，像个快乐的孩童般蹦跳着，拎起他那巨大的黑色工具袋，走向被他反锁的店门。

林昭阳知道，他不可能就此放过自己。她将杯中剩余的水当做壮行酒一饮而尽，然后扔下纸杯，默默地跟了上去。

亚特轻松地弄开门锁，率先走出。

但在跨出门槛的刹那，他猛地回过头。看见她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那双冰冷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他像是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然后再次俯身，单手将她轻松捞起，稳稳地扛在了自己肩上。

林昭阳在他肩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压迫到腰侧的剧痛，双手轻轻抓着他肩头仅存的、未被血迹浸透的布料，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被夜色吞噬的街道。

有那么一个瞬间。

在她的幻想里，街道尽头会突然出现闪烁的红蓝警灯，和那双车窗后清澈温柔的绿瞳。

然而，亚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目光落在前方那块闪烁不定、接触不良的霓虹招牌上，认命般地垂下了眼眸。

——Launderette（自助洗衣店）。